“故而，如今咱们的朝廷已非正统，在皇上的禅位诏书中，隽也已然是逆臣，”刘隽木然，“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廿载征战，父兄死绝，收复半山河，却要拱手让人，君意已决，徒呼奈何！”

众人慢慢平静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结果——只要承认司邺这诏书，要么南边的皇帝北上，轻而易举得到大半江山，要么就得南渡，去和已经站稳脚跟的南渡士族、本地豪族争权夺利。

无论是哪一，对他们这些北人都意味着半生功名甚至数代积淀毁于一旦。

除非……

“所谓圣人奉天时，君畏天命。我朝奉曹魏之天命，不过数十年，宗室相残、百姓相，山河破碎、胡人恣肆，若非将军，恐怕华夏早已沦亡，我等早为胡虏之也。”说话的是崔悦，其祖为曹魏司空崔林，亲姑母正是刘隽之母崔氏。

清河崔氏乃是北方大族，与其余门世代联姻多年，枝枝蔓蔓、盘错节，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纷纷附和。

崔悦慷慨激昂，最后竟对着刘隽跪了来，“将军于国难之时膺而、挽狂澜于既倒，克复北地、收复神都，夙兴夜寐、勤恤民隐，经文纬武、威震夷狄，士庶咸服、天归心。隆汉贵胄，德被四方，白鱼舟、龙负图，近来多有珍祥瑞，难不印证了将军才是天命所归么？”

此话一，或早有默契，或豁然开朗，一瞬之间洛之畔群臣跪伏了大片，呼万岁。

刘隽了手中飞景剑，这把剑由他的祖父铸造，他的祖父正是手执此剑，颠覆了汉家天，而如今，这把由司氏所赠之剑，又到了自己的手中，披执锐、逐鹿中原……

温峤上前一步，奉上一表章，“臣与中书省诸位同僚本拟了劝表，与方才崔郎中所言，却是不谋而合了。”

并不似他祖父那般三次三让，刘隽冷声：“尽陛已然禅位给司衍，但梁州、兖州、豫州、冀州、青州、并州、幽州等州郡皆为我从胡人手中打，恐怕不能拱手让人。至于雍州、凉州、荆州、湘州，可由当地刺史决定。而氐、羌、匈、鲜卑诸胡，酋也可选为晋臣，还是我……”

此时恰好风起，刘隽衮服在朔风之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也被风向每个人耳畔，“大汉臣民！”

原先朝廷给刘隽的封号是中山，乃是据他的郡望，如今他自己提到大汉，瞬间所有人心澎湃，毕竟晋朝国祚不，再往上数两代便有人是魏臣，再往上数个三四代，谁祖上不是汉臣？

刘隽剑鞘，指天：“我父乃大汉苗裔，中山族，若非乃心王室、国如家，自可还乡一富家翁抑或南渡，君不见王谢大族，整日醉心风月、清谈论玄，可如今谁不是良田万亩、仆千人？我父兄又何必困守孤城、最终为胡虏所害，我又何必以家命搏一城一地，甚至不惜为天猜忌，受篡逆污名。不过是为了华夷一统，解民倒悬。如今诸公若信我刘隽能安定天，便留在朝廷，你我勠力同心，共创大业。而若是仍愿效忠晋廷，自也可渡江而去，对了，顺便告诉司衍，是我刘隽灭匈、灭羯胡，安定中原，而非司邺。故而司邺给了他大晋帝位，却给不了他整个中原。若想要的话，便让他发兵来取，我就在洛相候！”

“大汉万年！汉王万年！”不知谁第一个起，山呼之声惊天动地。

刘隽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一时间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曾祖父，他到底没成大汉忠臣，却成了大魏武帝，看着自己，他可会笑九泉？

也有极其少数的忠臣如麴允、辛宾，拒绝向刘隽称臣，而是相互搀扶着离去，陆经给尹小成使了个，自有人去盯着他们，以防现忠臣殉国这般的惨状。

“昔年，汉光武帝、晋宣皇帝都曾对洛起誓，或信守承诺，光耀千古，或……”刘隽扬声，“今日隽不才，效仿先贤，也对洛起誓，我曾为晋臣，纵是晋帝企图杀我，我也会让他荣养安养，以王公之礼待之。此外，逐鹿之时，沙场无，死生不论。若有意归降，我定论功行赏，以礼待之。若一意孤行，日后一统天之后，凡是晋臣、晋民，只要不再谋反叛或违反国法，我也不会轻易伤害分毫。”

刘隽对着洛跪了来，用飞景剑破手指，指天：“若我背誓，让我父泉不得安宁，让我嗣凋亡殆尽，让我之江山易于敌手。河在此，吾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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