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惊，将他扶起一看，只见他后心上全是血，一箭从他的披风里穿透，几乎将他扎了个对穿。

“此可有好的医师？”陆经不抱希望地看向刘述。

刘述又是愧疚又是害怕，哭：“只有个医工，勉能治跌打损伤。”

陆经当机立断，再不敢耽搁，直接命那医工简单理了伤，便立刻寻了车，将人送回安。

在搬动之时，刘隽醒了一次，“让卫雄固守，此外，搞清楚那黑衣的氐人首领是谁。”

待完，他才彻底昏厥过去。

人还未至安，尹小成的消息便已传来，此番败了刘隽之人名曰蒲洪，乃是略临渭氐酋，十二岁时承继父位，族人便能人人敬服，永嘉之时更收拢十万民，实力大盛。就在最近，他归顺汉赵刘曜，册封率义侯。

可如今的安诸人却无人关切这蒲洪是否算是个豪杰英雄，因为大晋最为年轻、鲜有败绩的将星刘隽，正躺在榻上气息奄奄。

上至皇帝司邺，远至并州的司空刘琨，至关中、汉中的黎民黔首，无不悬心。

魂梦颠倒

无法无天的篡逆，无无义的贰臣。

无时无刻的挟制，无休无止的磋磨。

无穷无尽的暗夜，无声无息的凋亡。

血蔓延摇晃的天，白骨蔽原荒芜的地。

既可坐人又可裹尸的席，既能啸咤风云又能翻覆云雨的榻。

削铁如泥却能防的剑，柔如绢却能缢杀的发。

他站在森冷阙中看晦暝风雨，等待第二日用天之血为社稷陪葬。

他困在暄锦衾中看潋滟眉目，几乎要溺毙在那不怀好意的盈盈秋里。

他周发，看就要在业火中焚尽，他遍生寒，似乎又被草草埋在远僻荒丘。

他的血在痉挛，他痛得快要死去。

比起殚竭虑、朝不保夕地活着，兴许就这么死去，反而是一解脱。

可有人似乎不愿让他就这么撒手人寰，在他的耳边抛喋喋不休的念叨，在他的伤洒令人灼痛的药粉，在他冷时有温的锦被，在他时有微凉的躯，而他裂的嘴，时不时会清甜的甘泉。

刘隽缓缓睁开，只见所在之熟悉得可怕，不大的殿宇昏暗寂静，唯有如豆烛光和几不可辨的脚步声。

上一阵，刘隽忍不住叹了一声——有人用浸的罗帕拭他的嘴，又有什么柔腻之在轻轻舐。

“臣既醒转，哪里敢劳动陛至此。”

司邺只着中衣，整个人看着瘦了半圈，更是一片青黑，也不知熬了多少时日。

一见他醒，司邺圈一红，却不急着叙话，大叫：“太医！”

一，整个都沸腾起来，刘隽竟不知他一个外臣在养病这么不成统的事，不加以遮掩就算了，似乎还搞得人尽皆知，也不知司邺这个皇帝是怎么想的。

太医为他切脉，司邺便坐在榻边，一双目定在他上，其中忧虑连氤氲雾气都遮掩不住，足以让世上最凉薄的薄幸之徒动容。

刘隽自是没有那般凉薄，对司邺勉笑笑以示安抚，又对太医：“可伤及骨？在背心之上应当不会影响骑吧？”

“自是不会，只需勤加换药，以侍中之雄健，则两月，短则二十日，定能复元。只是侍中此番血过甚，若是不好生将养，日后怕是会气血两虚，有损天元。”

一听这话，司邺急：“可要开些方补补？苑倒是剩了些不错的药材，你切莫吝啬，但凡对彦士有益的，尽去支取。”

“臣回去和同僚商议一二，尽量定个温补的方。”说罢太医令便告退了。

待人们也都退，司邺才抓了他的手，低声：“你吓死我了。”

刘隽还未想好如何与这个有了肌肤之亲的世仇竹皇帝相，就乍然遇到这番景况，再狼心狗肺也说不重话，便顾左右而言他：“氐、羌二族之事，还需从计议。”

他虽是了名的温文有礼，但却有一副嶙峋傲骨，司邺担心他难以接受此败，小心翼翼地瞥他。

“我在你心里是那等小肚之人？”刘隽嗤笑一声，“不过这氐人倒算是个人，先前确实是我大意轻敌，罪责都在我。待我养好伤，我再去与他比过，也算是罪立功。”

“扶助友军，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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