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幸运回到家，脚步虚浮，浑冷汗。钥匙锁孔时，手还在抖，试了两次才对准。

门一开，黄的灯光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回来啦？吃饭没？”王玉梅正和于建国坐在小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盘剩了一半的西红柿炒，还有小半盆紫菜汤，很家常的晚饭。

于幸运站在玄关，她张了张嘴，想说“吃了”，或者“不饿”，但咙像被堵住了，只。

“怎么了这是？”王玉梅放筷，转过看她，于建国也抬起，关切看着。

“……没事。”于幸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低换鞋，借着动作遮掩自己发红的眶，“就……单位有事，累了。”

她不敢抬，怕爸妈看见她里泪意。匆匆换了拖鞋，说了句“我吃过了，先回屋了”，就低着快步穿过小小的客厅，钻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才敢颤抖着吐一气。

客厅里传来王玉梅压低的声音：“……看着不对劲，睛红的，别是哭过？”

于建国：“孩大了，工作上的事，问多了她烦。让她自己静静。”

于幸运听着，鼻又是一酸。她抬手抹了把睛，走到床边，把自己摔绒玩偶里。粉的窗帘拉着，星星灯没开，房间里只有窗外透来的对面楼模糊的灯光。

安静来了。

终于安静来了。

然后，她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是后怕，是神过度绷后突然松弛来的虚脱。脑里嗡嗡的，肺火烧火燎，却得提不起力气。

她蜷缩起来，泪大颗大颗地往掉，怕爸妈听见不敢哭声，肩膀小幅度耸动。

刚才在戏园里的每一幕，在她脑里回放——

后悔吗？有。泼靳昭那一是，可事后怕也是真的怕。那可是靳维止的侄，他有一万方法让她这小蚂蚁在北京混不去。

畅快吗？也有。走那两百块钱的时候，看着靳昭那副吃了苍蝇的表，心里确实痛快。让你拿钱砸人！老娘就你两张，当神损失费！气死你！

但更多的，是一陌生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我竟然真的那么了”的不可思议。

她于幸运，从小到大，是那在菜市场为了两钱跟人磨叽半天，在单位被领导说了只敢偷偷躲厕所哭，路上被人踩了脚还要先说“对不起”的怂包。她最大的勇气，可能就是用奖金买条超预算的裙，或者鼓起勇气跟暗恋的学条节日祝福。

可今晚，她泼了一个她绝对惹不起的人一脸茶，骂了对方，还从对方拿来羞辱她的钱里，走了两张。

这简直不像她会的事。

可她又确确实实来了。

心里糟糟的，那块玉缓缓传来的意，是真实的，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提醒着她上还背着更诡异的谜团。

陆沉舟说：“这不是玉……它在养着东西。”

商渡说：“见面告诉你。”

养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颤抖着，从仔袋里摸那两张红的钞票。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能看清上面伟人的像。

这是什么？

是战利品吗？好像算不上，她赢得并不光彩，甚至是落荒而逃。

她把那两张钱攥在手心，手机在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

于幸运摸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最上面那个未接来电，来自“周顾之”。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想去，回拨，问问他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现在又打来，想听听他的声音。

但最终，她只是看着那个名字暗去，锁屏，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屏幕上其他动的名字——陆沉舟，商渡，程凛……她也不想看清。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她现在谁也不想理，谁的声音也不想听。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有一个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定。

她必须，必须主动去清楚。

姥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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