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后山那场谈话，像一层漉漉的苔藓，裹在于幸运心上，让她透不过气。老和尚那些话，她听不懂，但本能地觉得不安。商渡山后，脸倒是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沉默些，只偶尔瞥向她的神，得让她心里发。

车没回山别墅，而是沿着西湖边缓行，最后悄无声息地开一极其隐蔽的院落，外面看是白墙黛瓦的普通民宅，去才知别有天——真正的“楼外楼”，却不是游客扎堆的那家。

有钱人真会玩，吃个饭跟贼似的。于幸运心里嘀咕，脚却不敢慢，小步跟着商渡穿过曲径通幽的竹廊，走一间临的包厢。三面都是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西湖，湖面倒映着对岸城市的灯火，环境雅致得让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菜很快上来了。样样致得像艺术品。龙井虾仁，茶叶翠绿，虾仁晶莹剔透；东坡，方方正正一块，颤巍巍的，酱油亮；最绝的是一宋嫂鱼羹，白的汤羹，白的鱼丝，缀着火末和葱丝，气腾腾，鲜香扑鼻。

“吃饭。”商渡丢两个字，自顾自拿起筷。

于幸运早就饿了，看着前香味俱全的菜肴，暂时把禅院的诡异和心里的不安抛到了脑后。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拿起勺，先舀了一小鱼羹送嘴里。

鲜！都快鲜掉了！温的羹汤过咙，一路到胃里。她眯起，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小着气。

“这宋嫂鱼羹，得用鳜鱼或者鲈鱼，，刺少。古法里讲究个羹汤清醇，鱼鲜，醋香睛。”她吃得兴，话也多了，像小时候在姥姥面前显摆刚学来的知识，“我姥姥说，好的鱼羹，喝去咙是的，不是黏的。”

商渡正夹了一筷龙井虾仁，闻言动作顿了顿，撩起看她：“懂得不少。”

于幸运有小得意，又有不好意思：“就……瞎看杂书知的。《山家清供》里好像提过类似的法，不过人家那是山野法，更清淡些。”

商渡没接话，目光落在她因为满足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睛上，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吃着虾仁。

接着上的是西湖醋鱼。一整条鳊鱼，浇着红的糖醋，造型优。

于幸运吃鱼，但怕刺。她小心翼翼夹了一小块肚上的，还是被一小刺卡了一，咳得泪汪汪。

商渡放筷，看着她那副狼狈样，眉蹙了一。他拿起桌上的公筷，伸向那盘鱼，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耐心地，将鱼背上刺最少的大块完整地剥离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细刺，然后，将那块蘸满了汤、油光锃亮的鱼，夹到了于幸运的碟里。

“吃吧。”

于幸运看着碟里那块完的鱼，愣住了。太打西边来了？债主给我挑鱼刺？她抬，傻乎乎地看着商渡。

商渡却已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语气平淡：“这么大，我老都没这待遇。”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于幸运却听得心里咯噔一。她偷偷瞄他，他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显得有些模糊，看不什么绪。但她就是觉得，此刻的商渡，和平时那个怪气、疯疯癫癫的债主有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好像……没那么有攻击了？甚至……有一……落寞？

错觉！一定是错觉！她赶低，把那块鱼嘴里。唔，真好吃……糖醋调得恰到好，鱼鲜味。谁在网上传西湖醋鱼难吃的？这不好吃得能让人把吞去吗！当前，什么禅院老和尚，什么不安预，暂时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吃得两腮鼓鼓，一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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