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民政局堂的炸酱面咸了。

于幸运挑着面条，对着坐在对面的小刘皱眉：“刘儿，你尝来没？酱齁咸。”

小刘溜一大，糊：“有吗？我觉得还行啊。你味淡。”

“真不是，”于幸运放筷，掰着手指数，“上周二的保丁甜得发苦，周四的烧茄油多得能炒三盘菜，今儿这炸酱面……我活着的时候腌咸菜都没这么狠。”

“知足吧您，”小刘把最后一面扒拉嘴里，“好歹十五块钱饱。外这碗面不得三十？”

这话倒是不假。可于幸运就是觉得，最近堂的味儿不太对。倒不是难以咽，就是……不得劲儿。像鞋里了粒沙，不碍走路，但每一步都别扭。

她叹了气，把剩的半碗面推了推。算了，晚上回家让我妈给煮碗打卤面。

上午十，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来的是主任老张。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领浆得笔，看着像要席什么重要场合。脸上堆着笑，那笑却不太落地，悬在半空，让人看着心里发虚。

“同志们，通知个事儿。”老张清了清嗓，“上级单位最近搞‘员工关怀化试’，选了我们这儿。以后每个月，要派一位联络员来了解基层况，听取意见建议。”

底有人小声嘀咕：“又来？去年不也搞过？填了八百张问卷，用没有。”

老张耳朵尖，听见了，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接上：“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实打实的，联络员要常驻咱们这儿，每周至少来两次。咱们有什么困难、建议，直接跟联络员反映，人家直通上！”

于幸运低整理桌上的登记表，心里琢磨晚上是吃打卤面还是炸酱面——家里的炸酱面肯定不咸。她妈王老师炸酱，舍得放，黄酱甜面酱对半，小火慢炸，炸来的酱黑亮亮，油汪汪，拌上面，能香一跟。

“小于！”老张突然她名。

于幸运一激灵，抬起。

“这个联络员对接的工作，你来负责。”老张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反驳，“你稳，事细，跟谁都能。以后联络员来了，你接待，需要什么材料你准备，有什么问题你帮着沟通。”

于幸运张了张嘴。

她想说，主任，我窗还有一堆活儿呢。她想说，我不擅跟领导打。她想说，我就想安安生生盖我的章。

但老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他一挥手，像斩断什么后患，“联络员午就来，你准备一。会议室收拾来，茶叶用我屉里那个铁罐的，别拿招待普通群众的散装货。”

说完，转走了。新衬衫的后背绷得有，能看里汗衫的廓。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然后“轰”地炸开了。

“幸运，你可以啊！这可是差！”

“什么差，我看是苦差。伺候上来的爷，能有好？”

“你知这次来的是谁吗？”说话的是老科员赵，她男人在区政府开车，消息灵通。她压低声音，睛却亮得发光，“我听我家那说，是政研室的！姓周，年轻得很，但级别可不低！”

政研室。

这三个字像颗石，掉于幸运心湖里，咕咚一声，沉了底。

她脑里闪过那双海似的睛，那副金丝边镜，还有那只装着糖的晶碗。

不会这么巧吧。

北京这么大，政研室那么多人。

午两半，人来了。

就一个人。没带随从，没拎包，就手里拿着个蓝的文件夹。还是那件浅灰衬衫，袖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黑表盘的表。

周顾之站在民政局大厅里，像颗冷滴油锅。

所有声音都停了。办事的群众，窗的同事，连门保安探来的半个脑袋，都定住了。

他太扎了。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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