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帐中喝一碗凉粥。

「停赊了？」他把碗往案上一搁，汤溅来，他也不，「为何停赊？」

军需官低着：「黄记的掌柜只说东主吩咐的，别的没说。」

刘愣了一瞬，转看向萧何。「仓里的粮，还能撑多久？」

萧何翻开账簿，看了一，闔上。「叁月。」

叁月。刘闭上。叁月之后，他的兵就要饿肚。兵饿了，就跑。跑了，他就完了。

他睁开。「备。去燕地。」

萧何皱眉：「沛公，此去燕地千里之遥，一来一回——」

「我知。」刘打断他，声音沙哑，「不去，叁月后也是死。去了，还有一条活路。」

萧何没有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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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连夜发。换了叁次，昼夜不停。沿途驛站的老卒见他衣袍上满是尘土，睛里全是血丝，以为是哪家送军报的信使。没有人认这个灰土脸的汉，就是西路上那个开仓放粮的沛公。

第七天，他终于看见蓟城的城墙。

他到迎熹楼时，已是午后。翻，一，险些跪在地上。他扶住鞍，站了一息，才迈步走大门。

柜檯后，郭楚抬看他。

刘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二掌柜，烦请通传——刘某急须见东主一面。」

郭楚面无表。「东主在用膳。等着。」

刘连连：「等。多久都等。」

郭楚没有再看他，低继续拨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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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在大堂角落坐。旁边几桌的客人正在吃饭，菜香一阵一阵飘过来。他闻了闻，肚叫了一声。他一路赶来，都没顾上喝几。

「二掌柜，那是什么？」他指着邻桌一盘金黄酥脆的鱼。

郭楚也没抬：「东主夫人的私房菜。今日竞价，一人份叁百半两。」

刘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个空瘪的钱袋，自嘲地笑笑。叁百半两。他连叁十半两都拿不来。他默默把手缩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

邻桌的客人还在吃，一边吃一边讚叹：「这鱼，又香又脆，里的得化在嘴里……」「你尝尝这汤，鲜得眉都要掉了……」

刘嚥了唾沫，没有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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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郭楚终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请。」

刘猛地睁，站起，跟着郭楚上了二楼。

竹帘低垂，帘后两个人影。刘站在帘前，作揖：「沛县刘，拜见东主，拜见夫人。」

沐曦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坐。」

刘没坐。他垂手立在帘前，微微欠，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来听训的后辈。

「刘某站着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赶路的沙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沐曦没有勉。「沛公急着来，所为何事？」

刘抬起，开门见山：「夫人，为何突然停赊？许多百姓等着吃饭——」

「沛公。」沐曦打断他，「你那些赊帐，可曾算过，还不还得清？」

刘张了嘴，又闭上。

沐曦又问：「还是你压就没打算还？」

刘急忙拱手：「还！一定还！就如先前所约——刘某打的地，给赵家开舖，免税，每月买一百石粮放给百姓。」

帘后静了一阵。

「即便依此约，你如今几乎粒粮皆赊。如何还得清？」

刘的汗来了。

沐曦又问：「你与百姓说，你与赵大东主——如兄弟？」

刘的脸变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夫人，刘某视东主为兄，兄如父。刘某对东主只有敬畏，绝不敢僭越。」他顿了顿，「刘某向赵家赊粮，是为百姓有饭吃。这些帐，将来都是刘某自己扛。刘某心里，确确实实装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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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后静了一阵。然后赵大东主开了。不是夫人，是那个几乎不说话的男人。

「刘。」

他唤他的名字，没有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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