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一步，跪倒在地。

光将他的影拉得很，得像一永远无法癒合的伤。

赢政跪坐在青石地上，浑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他不知这颤抖是因为方才与太凰角力时用尽了所有力气，还是因为……心里那个名为「沐曦」的分被生生剜去后，再也无法维持完整的偽装。

骨骼在哀鸣，血在嘶喊，五脏六腑都在这场无声的崩塌中移位。他张着嘴，却发不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从咙挤来，像濒死兽类的息。

太凰伏在他边，雪白的沾满尘土与泪痕，大的躯随着他颤抖的节奏微微起伏。牠不敢动，只是用金瞳静静看着这个彷彿正在从碎裂的男人。

良久。

赢政的手撑住地面，指节青白错。他抓起在一旁的太阿剑，以剑为杖，一一，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这个统一天的帝王，此刻站起的动作狼狈得像个老人。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门。

凰栖阁室。

午后的光斜斜洒，尘埃在光中飞舞，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没有她。

可正因为没有她，这里的每一才变得如此目惊心。

梳妆台上，那把她常用的犀角梳还静静躺着，梳齿间缠着几浅青的发丝。衣桁上掛着一件未完的浅碧外衫，里面的丝线顏都是他喜的玄黑与金黄。案几上有半盏未喝完的茶，杯沿还留着极淡的脂痕跡。空气中，彷彿还残留着她上那特有的、混合了药草与桂的香气。

每一样东西都在尖叫着她的存在。

每一寸空气都在嘲笑他的失去。

赢政站在室中央，红着双，却再也不一滴泪。泪似乎在那场拥抱中就已乾涸，此刻眶里烧灼的，是某比岩浆更、比寒冰更刺骨的东西。

太阿剑鞘，化作一疯狂的银虹。

「啊——！！！」

赢政发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不是人类的吼叫，是野兽濒死时从灵魂撕扯来的、混杂着绝望、愤怒与无尽痛苦的哀嚎。

他没有章法，没有目标，只是将所有积压的毁灭倾泻在这间充满她气息的房间里。剑锋劈向梳妆台，木屑纷飞；横扫衣桁，衣衫碎裂；斩向案几，杯盏迸裂；砍向床，帷帐倾颓。

「为什么——！！！」

又一剑，劈开了那扇她常倚着看雨的窗。

「为什么——！！！」

再一剑劈向玄鸟绕日绣图，丝帛断裂如折翼。

太凰在门外焦躁地踱步，呜咽声被淹没在木材断裂、瓷粉碎、布料撕裂的狂暴声响中。牠不敢去，只能看着那个在尘埃与碎片中疯狂挥剑的影——那不再是牠熟悉的、沉稳如山的爹，而是一被剥夺了所有珍宝、正在自己的巢里行最后毁灭的困兽。

直到——

剑锋扬起，指向床榻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布娃娃。

浅碧的衣裙，金的丝线绣成奇特的瞳孔，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是赢政当初命少府最好的十名绣娘连夜赶工，用叁百六十丝线、填了最柔的鹅绒製的。

她收到时笑得都弯了，夜夜抱着它眠。

剑，悬在半空。

赢政的呼重如破风箱，膛剧烈起伏，汗混着尘土从额角落。他死死盯着那个布娃娃，盯着那张有七分像她的笑脸。

布娃娃静静坐在一片狼藉中，毫发无伤。彷彿周遭所有的毁灭都刻意绕开了它，彷彿连疯狂都对这最后一抹「像她」的痕跡，手留。

「哐当。」

太阿剑从他手中落，砸在地上。

赢政踉蹌着扑过去，颤抖着、沾满尘土与木屑的双手——将那个布娃娃、地抱怀里。

他跪在废墟中，将脸埋柔的布料，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腔挤来的、断续的气音。

太凰这时才敢慢慢走来，雪白的爪踩过满地碎片，走到他边。牠低大的脑袋，轻轻、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一，又一。

像在说：爹，还有我。

赢政抬起，眶通红，脸上没有泪，只有某濒临崩溃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他看着怀中的布娃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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