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痕迹正被这座城市以一近乎贪婪的速度吞噬。

连续两个晴日，光虽然不算炽烈，却也足够将路面、屋、树叶上残留的汽蒸发殆尽。空气重新变得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燥的意，只有在清晨和夜，才会透些凉。

夜晚的便利店，依旧是不变的明亮孤岛。只是玻璃窗上不再有狂暴的雨，变得清晰透明，像一块大的、无的展示橱窗，将井然有序的商品世界和外面动的夜分隔开来。

夏宥值晚班，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个雨夜之前的轨。扫码，装袋，收银，整理货架，应对着寻常的客。那个沉默男人的影，那张皱的纸币，河边的侧影，还有那两个带着酒气的男人……这些记忆的碎片，被白日的睡眠和夜晚的忙碌挤压到了意识的边缘，变得有些模糊，如同褪的旧照片。

然而，变化总在不经意间渗透。

夏宥开始注意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这些“异常”并非发生在便利店，而是在她往返的路上，在她有限的、规律的活动范围边缘。

比如，前天傍晚她去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在摆放着各类调味品的货架转角，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外的瘦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另一排货架后。等她疑惑地跟过去，那里只有一对正在挑选用油的老夫妇。可能是看错了，她想。

又比如，昨天清晨班，她照例走后巷。在那个浪猫常现的、堆着废弃建材的角落，她不仅看到了那只橘白猫——它正埋吃着应该是前一晚她留的饭团碎屑——还注意到，在角落最、半堵残破砖墙的影，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光。很微弱，像是什么光表面的短暂折。

她走过去，在的泥地上，发现了一小片……玻璃？

或者说是某类似玻璃的、透明的薄片，边缘很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来的。质地奇特，摸上去异常冰凉，甚至有些刺骨。她捡起来对着尚未大亮的天光看了看，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动的暗纹路，但看不真切。可能是谁扔的垃圾吧，某工业废料。她没多想，顺手将它扔了旁边的垃圾桶。只是指尖残留的冰冷，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还有气味。偶尔，在她公寓楼的楼里，或者便利店后巷某些特别安静的瞬间，她会闻到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垃圾的腐臭，不是的霉味，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化学制品气味。那味很冷，很空，带着一类似金属、又类似……某矿石被碾碎后的粉尘气息？若有若无，当你刻意去捕捉时，它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鼻腔的错觉。

这些琐碎的细节，单个来看都微不足，甚至可以轻易用“巧合”、“错觉”、“城市里常见的无名废弃”来解释。但不知为何，当它们零星现，又无法串联成清晰线索时，反而在夏宥心里投了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影。像是清澈底偶尔冒的、不知来源的浑浊气泡，提醒着面之并非全然平静。

她有时会意识地环顾四周，在行走时留意后的脚步声，在便利店值班时更加频繁地看向窗外那片被路灯和树影分割的明暗世界。但一切如常。街是街，行人是行人，夜晚是夜晚。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指认，只有一模糊的、被注视的觉，如同暴在无影灯，却看不到光源。

直到这天晚上。

晚上十一过后，便利店里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夏宥正在整理柜，将一些卖相差了、但还在保质期的饭团和三明治挑来，准备贴上打折标签。玻璃门“叮咚”一声，有客人来。

夏宥抬起，习惯地微笑：“迎光临。”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微微凝固在嘴角。

来的是个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袖t恤和灰，材瘦削。是那个雨夜的男人。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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