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季悬也并不在乎他能否给像样的答案, 只是亦步亦趋地朝着空港外那片混肮脏的土地走去。

“空难之后，我不知为什么落到了垃圾星。”

空气粘腻，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积满了黑得泛油的污, 即使季景彻小心翼翼地避开, 军靴还是不可避免地踩了去，溅在鞋面的仿佛散发难以言喻的恶臭, 季景彻只是看到一, 就恨不能把自己这只脚一起丢了。

但季悬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十分从容地在前面带路。

“收养我的人没多久就死了, 毕竟在这样的地方，能活到他那个岁数也实属难得。”他一边在脑海里搜寻着系统曾经给他传输过的记忆, 一边用戏谑语气刺激着季景彻，“我没有生存的本领，就只能到垃圾山上捡, 但垃圾山是大分人的来源，我不仅要和同龄人抢，还要跟成年人、跟野狗抢。”

天上厚重的云层积聚在一起，把整片天空压得黑沉沉的。棚区本就低矮拥挤，仅有的光亮也被吞噬后，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棺材盒，压得人不过气。

瘦骨嶙峋的男人姿势怪异地蜷缩在棚板的影里，不自觉地搐。远衣衫褴褛的几人刚从垃圾山里翻，互相争抢着在对方的手上撕鲜血淋漓的伤。

“有一次饿得狠了，去偷了一个摊贩的能量膏，被发现了。”

“他打断了我一肋骨。我躺在垃圾堆里，看着天上永远灰蒙蒙的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季景彻的呼骤然急促起来，胃一阵缩。他无法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在如此绝望的境地里等死是怎样的受。而他那时，大概还在首都星窗明几净的宿舍里，为了一场无关痛的考而烦恼。

“后来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涩无比。

“后来没死成。”季悬轻描淡写，“那里的老板把我拖了回去，用不知哪里捡来的劣质医疗胶胡缠了缠，命，熬过来了。”

他停脚步，目光望向一破败的窝棚。各废弃金属和板材胡拼凑成一个狭小的栖之所，旁边毗邻着一间修理库，两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beta赤着上半趴在一艘破旧的飞行，的肤被机油蹭得乌漆嘛黑。

飞行是首都星十年前就淘汰不用的老古板。

“我回到首都星后，给老板汇过钱，但他的两个徒弟说，他在我离开后没多久也死了。”

“季景彻，你嫌弃我不堪大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能活着站在你面前，就已经耗尽了那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里所有的力气和运气？”

他转过，直面季景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里，此刻好似有无数风刀霜剑。

“你有没有想过，当季衍在季家学习礼仪、接受英教育、为了一小小的挫折撒抱怨时，我正在为半过期的营养膏搏命？当你在军步步升、享受着鲜与赞誉时，我正在靠着劣质医疗胶和一可怜的求生苟延残？”

季景彻脸煞白，嘴翕动，却发不任何声音。

季悬一步，他比季景彻稍矮一，说话时微微仰着，可是里的森寒却让季景彻产生了自己正在被居临审判的错觉。

“你们允许我回到季家，但时时刻刻都像打量一件不合时宜且沾染了污秽的品，是在怪我打了大家原本平静好的生活，给你们每个人都添了不小的麻烦？”季悬一顿，像是叹了一气，“但你有没有想过，‘季悬’其实并不在乎什么季家少爷的份，也不在乎和谁有没有婚约，更不在乎那个替他享受了十几年优渥生活的人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他决心离开这里，不远万里地回到首都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家？”

天上的惊雷炸开一响，寒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衬得季悬的脸几分脆弱的煞白。

“但现在，大概是不需要了。”

话落，他先前脸上的所有绪瞬间退去，周竖起了一难以逾越的冰，中的风刀霜剑平息，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底的渊。

豆大的雨毫无预兆地砸落来，先是稀疏的几颗，敲打在废弃的金属板上发沉闷的响，随即又迅速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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