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虚伪啊，心底里那么畏怕她，还要忍着不适来扶她。

她楚剑衣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人怕，众叛亲离的罗刹，谁都怕她，谁都不亲近她，谁都虚伪地恭维她，连自己的徒儿也是这样。

那就怕着吧，由她一个人在冷风夜路里走，谁都不要来陪。

可偏生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句，师尊，你一个人好孤单啊，我要保护你，我要和你共伞。

如果没有这些话，她会走得又快又急，随便别人怎么说她，说她冷血也好，说她孤家寡人也罢，走得快就听不到，听到了听腻了，耳朵生茧就习惯了。

可是这些话就是说了，把好不容易来的防御撕裂了，血来，楚剑衣以为剔掉烂能新，那就剔吧，新会是完整的、温的吧。

结果呢，新又被撕开。

原来徒儿这么怕她啊，原来徒儿里，她仍旧是冷面冷心冷的罗刹。

那些动的话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违心的话，换了个而已，谁都会说。

杜越桥的赎罪记师尊还要我吗？

秋夜的寒降来，覆在枯树衰草上，四野寂然，天地俱黑，只有冷风一，冰冷刺骨的来，掉在楚剑衣肩。

肩膀打了，鞋碾过枯草，也变得透。

杜越桥在楚剑衣后跟着走，师尊走得快，她也加快脚步，师尊走得慢，她就脚步放缓。

有时楚剑衣停来，杜越桥无比期待她能回看一看，骂几句也好，打几也好，而不是像这样一个字都不说，两人之间只有脚踩枯草的声音。

可楚剑衣仿佛泥菩萨封住了嘴，被虚假意的人随在后，天大的火气都要冲来了，她真就不说一句。

惜字如金，同杜越桥说一个字都叫人恶心。

师徒俩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拼命想甩脱尾，后面那个半步不离，讨人嫌地跟到人家帐篷外边。

直到楚剑衣掀开门帘，弯腰去，隐遁在彻底的黑暗中，杜越桥才停脚步，站在门外。

不该一直跟在师尊后面的。

她现在应该疼极了，不愿意在人前脆弱的一面，自己却看不懂脸，死赖脸地跟了一路。

师尊该有多难堪啊。

杜越桥失落地转，可片刻她又转回来，轻声对着帐篷里的人说：“师尊，可是来了月事，肚难受？”

楚剑衣不回她。

不用听到回应，杜越桥也知一定是如此。

在桃源山的时候，和师妹们挤在一间房里上课，时常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味传来的方向看，哪位师皱眉忍着，杜越桥便晓得，她来了月事。

这似乎是她独有的能力，某日自己来了月事，她委婉地向关之桃求问，然而关之桃只摇，什么味都没有闻到。

这味并不难闻，只有淡淡的血味，不像书本上提的如洪猛兽般恐怖。

她的月事也不疼，但有的师妹剧痛无比，尤其是材纤瘦的女孩，痛得厉害甚至趴在地上呕吐，站旁边看护都心中发怵。

那得多疼啊。师尊也生得消瘦，不久前受过鞭笞重伤，只怕会更疼吧。

杜越桥静静站了会儿，小步跑开了。

太过寂静的夜，一风草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楚剑衣背对门，蜷缩在被褥中，双曲起来，手握成拳着小腹。

砰砰的心顺着耳的被褥传来，墨发凌地散着，侧动一都会扯疼，额的冷汗不断来，浸被，淌到耳中。

听见杜越桥的脚步跑远了，楚剑衣攥着被角的手才放松几分。

她担心杜越桥会没有礼数地冲来，看到狼狈的一幕，看穿她掩藏在冷外壳的窘迫，然后捂着嘴惊呼，师尊原来会因为小小月事而虚弱成这样。

以为抓到了她的把柄，以为能把持、要挟她。

外面静来了，楚剑衣的心也放来了，但疼痛却耀武扬威起来。

它们叫嚣着，翻着绞着血，楚剑衣想思考其它事转移注意力，可绕开腹的疼痛，阿娘的脸、杜越桥的神，全都涌了上来。

更痛了。

还是痛经比较好受。

楚剑衣睁开，看着黑漆漆的帐中，任凭剧痛刺痛绞痛像海边的浪般，打在这块礁石上，拍碎一分石块，卷起来，随波而去。

黑得寂寥间，她听到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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