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然站在原地，仿佛一株蛀空了的梅似的，一颜动人，枝里一一地蛀成了枯黑。

封澄如临大敌等待着他的一个动作，或是一场发难，而赵负雪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片刻，一言不发地俯去了。

他在收拾地上残片。

酒撒地，瓷碎成片，玲珑剔透的果与小面人上了鲜红的酒，看起来似笑非笑，哭若哭，封澄这才注意到，地上的面人，是她当年在古安时赠给赵负雪的那一对。

憨态可掬，笑喜人。

封澄怔住了，她看着那两只面人，张了张嘴，才嗫嚅：

“你……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啊？”

沾染了酒的面人显然况不容乐观，时日久了，即便保存再好也难免有裂隙，酒渗裂隙中，成了一条条鲜红的痕。

而赵负雪捡拾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只沉默不语，忽然间，手猛地一抖，封澄忍不住面关切之，还未上前一步，赵负雪便涩然开。

“我如此令你生厌么。”

封澄不知所措地定在了原地。

碎瓷将他的手心划破，空气中有鲜血的味溢，封澄倒不怕和赵负雪碰，她虽没了灵力，但碰，抵死了也能咬到底，只是赵负雪这突如其然的自厌却令她有些措手

不及：“……”

见她沉默，赵负雪似乎是笃定了什么，平静：“我知了。”

他回过的刹那，衣袖忽然被攥住了。

“……”

他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后封澄低着，支吾半晌，不太愿：“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把面人摆在案上，故意引她掀了桌，再顺理成章地引封澄心的愧疚来，封澄并不是傻，一见那对面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负雪见封澄平静了来，于是也顺势转，他叹了气：“两杯都是百岁合。”

封澄差被自己的呛到。

赵负雪看着她，手指轻微一蜷，认真地看着封澄，片刻，摸了摸她的发，线条优的尾带着些红痕，仿佛是将落泪一般：“你不愿意，我怎么会。”

一抬，看着师尊穿着喜服，泫然泣的模样，霎时间，封澄的理智遭到了重重一击。

从这辈加上上辈，她从没见过赵负雪这副当着人落泪的态，他年少时傲气十足，叫人瞧见他落泪比杀了他还难，后来的师尊就更不会了，封澄甚至怀疑他早上打哈欠都不会泪。

她傻傻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神魂颠倒，竟然没觉得赵负雪说的话没什么不对，连脚踝上的穷锁从哪来的都忘了，只觉得叫赵负雪委屈成这般模样，属实是罪过罪过了。

片刻，有侍从悄悄来收拾走了被封澄掀了的桌案，随即又更换上了新的桌案，待屋中仅有封赵二人时，赵负雪从容坐在了桌前，就着摇曳的红烛，斟了两杯酒。

酒是从壶中斟来的，鲜红的酒香气扑鼻，封澄有些别扭：“成亲是要两个人都愿才行，不是你把人捆了就能成亲的。”

赵负雪平静：“我不用穷锁，你现已经坐上回煌的车了。”

一听煌二字，封澄气不打一来，几番抑制才忍住了给赵负雪一掌的冲动：“钥匙给我！若我关在这里，天机旧该怎么办？”

他们离几十年了，即便是对修之人来说，这几十年也是不少的年月了，终于等到封澄归来，她却一走了之不见踪影了，对这些留的人而言，说是剜心尚不为过。

赵负雪平静地抬起了：“天机旧亡数十年，树敌众多却几乎未曾减员，我与你同心。”

封澄怔住了。

“……是你。”

天机旧能在追围堵杀中存活来，只凭手本事与机灵大概是不够的，在此之上，必然有更大的、更隐蔽的保护伞。

是赵家。

赵负雪不置可否：“坐，酒没问题，我知留不住你。”

囚禁自然是能关得住封澄的。

可关住她，然后呢？

让封澄一辈恨他？

如若能保她一世平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平心而论，赵负雪在将穷锁扣上封澄脚踝时，是过这样卑劣的梦的。

她永远混沌，永远不醒，永远将他视作独一无二的人，柔而缠绵地留在他的边，敞开全，温和而顺从地吞吃他的苦痛与恨。

——只要一穷锁，与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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