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人在她怀中吱哇叫，大哭着向赵负雪伸手，赵负雪脸登时一变，猛地站起来。

她从前向后一翻，飞快地与赵负雪拉开距离，接着，冷声：

“邪修之伤人伤己，必遭反噬，这偶人是留不得了。”

他从前是人群中七六的旁观之人，行过，经过，却冷冷的，从来只是冷静掠过，却从不在乎，甚至说一切来得太过唾手可及，赵负雪甚至是没什么望的。

周寻芳曾为此忧心不已。

人非草木，焉得无？

如今，赵负雪神张地站了起来，声音中甚至多了几分急切：“还给我！”

周寻芳失望地摇了摇。

“连一个偶人都不肯放手，你到底要让我失望到什么地步。”

小木偶哇哇大叫着，哭着向赵负雪挣扎：“阿雪，阿雪——”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定睛一看，木偶上的每一骨骼，每一纹理，都细得非凡，足以见得刀之人细细密密的心思，在她掌中哭号，竟如同一个真正的小人儿一般。

周寻芳看到此，心中浮现了诡异的不忍，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祖孙二人相对而立，一言不发。

良久，她将手中小人还给了赵负雪。

他连忙接过小人，小心地捧起来，脸颊贴着它，小声宽，周寻芳心止不住地悲凉，她不禁：“……你上已经有了气秽迹，放着天机师的关大不走，去修邪，你图什么？”

赵负雪垂眸笑笑，目光有一瞬的清明，他两只手指不着痕迹地掩住偶人地耳朵，随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灰暗的生上。

“我早就不能独活了，祖母。”

在昏昏沉沉的大梦中，他顺理成章地沉不可理喻的圆满里，浮沉三十四日，惟愿永世不醒。

可惜大梦太短，凡世太。

他温和有礼：“傀儡惑人，却不足以令我失去神智。”

周寻芳苦笑不已。

以赵负雪前几日模样，引来如此邪并不奇怪。这小东西十分常见，可从来只是迷惑些心智不定的寻常小修，碰上赵负雪这修士，几乎是碰面便被扬了的份儿。

“祖母，”赵负雪垂眸，“阿澄不会回来了。”

混沌着骗自己些时日，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偶人反噬，已是轻快的死法。

闻言，周寻芳却忽然一愣。

……不。

她心底旁生了个大胆无比的猜测。

封澄还会回来。

像修到封澄那程度的修士，尤其还是血修，是绝不可能埋没得半分痕迹都没有的。

即便掩埋去家人亲眷的痕迹了，那么她崭角的痕迹呢？于世间修行的痕迹呢？

都没有吗？

这几日她追查封澄亲眷师门，意寄以哀思，越查，越是心惊——以赵家手笔，绝不会查不一个修士的来路，可封澄于此世之中的痕迹，竟然是从古安而起的！

在此之前，她没有留存于此世的痕迹。

而封澄与八方私谈之日，她并未依言离开，守在门，将封澄与八方的谈收耳中。

于此，她拼凑一个骇人的事实。

封澄非此世之人，而是后世之人。

可此事太过荒谬，如何能同赵负雪去说？

沉思半晌，她还是斟酌着要开，刚刚张开嘴，赵负雪一低，偶人便缠上了他的手指。

周寻芳对封澄这个小辈极有好，也是认了赵负雪的姻缘，横此事，心中也是痛惜。可见着赵负雪要因此再折去了，周寻芳心的痛惜便抵不上人命之重了。

她沉沉地看着赵负雪。

赵负雪心是牵着生死咒的。

——既然赵负雪的心生于封澄，那么将封澄留的所有痕迹全然扫除，此间心，不就全然未果了吗？

至于生死咒之中的儿女……在人命之中，算得了什么。

主意打定，周寻芳平静来，她抬起：“洛京杂务许多，至少这段时候不可自戕成，明日带账册来我书房，东市几重建仍需你手。”

周寻芳如此平静地应来，倒令赵负雪有些奇怪，只是他这些时日气蔽心，赵负雪脑中早就混沌了，此时此刻也无暇究了。

于是赵负雪行礼：“多谢祖母。”

夜一片平静，此夜数人不眠，只有东南角的家庙传来些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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