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给她代了要注意的事，如果搞不定就铃找人，或者给他们发消息，接着跟外婆念叨几句小柔已经大了，有事要跟她说，不要怕她不懂，别怕麻烦小辈之类的话，走到门，他们回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重新打开朋友圈，发现温时昸在一分钟前发了朋友圈，是一束多茉莉，一朵朵茉莉如同洁白的珍珠散落在绿叶之中，层层似绸缎又似月光中的一地雪，隔着屏幕也仿佛能闻到它们幽幽散发着的香气。

她从最近的邻床说起，这是邵阿姨，比你妈妈大几岁，对面是徐、秦阿姨和宋阿姨。徐跟我们家挨得近，就隔了一条街；秦阿姨喜围棋，你会的话可以跟她几盘；宋阿姨看书，孩在国外，你可以多跟她聊聊天。那个靠近门的就是宋阿姨。

妈妈说过，夏茉柔名字里的茉，便是因为她闻了外婆家的茉莉香，忽然五通畅，郁结闷消失不见，接着便觉孩在呼唤着她，一小时后，她在医院把她生了来。当时她就想给孩起个小名，就叫茉莉，不过外婆不同意，说这是她那个年代才会起的名字。起了全名后，大家要么称呼她的姓：小夏、夏夏，要么喊她最后一个字：小柔、柔柔，中间的茉反而常常被忽略了。

地亮起，倏地熄灭。

病床上方挂着病人的资料卡，写着：林淑，74岁，妇科瘤科，院日期2023年5月22日。

九多，外婆已经开始困了，却还撑着神跟夏茉柔说话，像怕她害怕似的，介绍起病房里的其他人。

她打开朋友圈，刷着朋友们的新鲜事和代购最近在卖什么。赵嘉仪发了旅游的照片，王丽雅发了加班的夜景，冯远晖跟她认识的许多男生一样不怎么发朋友圈。姜明月发了门聚餐，林珊在晒自己的游戏战绩，陈悠悠朋友圈都是咖啡、糕和店休。她继续划着，却没有看到想看的那条。

“你害不害怕啊？”外婆问。

“好。”她拿开毯，立即起扶着外婆，“先穿鞋，在这边，这是左脚，对，先穿左脚……穿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家属床其实就是四个铁绑着一张得能把婴儿的手磨破的布，睡在上面的人时刻怀疑自己要掉到地上，还会在半梦半醒中一脚踩空然后惊醒的梦。夏茉柔带了耳过来，但她忽然不敢上，收回了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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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外婆便阖睡去。夏茉柔扶起她的，把后垫背的枕放平，再把她的安放在枕上，她的发白了许多，又又糙，夏茉柔希望外婆的命也一样，要着撑过来。

不过在夏茉柔的心里，自己却是一株在夏日清晨开着的茉莉，风轻柔地拂，光轻柔地怀抱世界，轻柔地蒸发消失，她的存在本也该如此轻柔，可惜她的苞过于结实，像颗抱自己的石，总是迟迟不肯绽开。

厕所对面是宋阿姨，她的被里还透着光，估计还没睡，躺在被里玩手机。夏茉柔想，她离走廊和厕所都那么近，不得不一直忍受着别人走动和的声音，还有药、危险与粪便的气味。

“没什么好害怕的啊。”夏茉柔眨眨睛，“好了，你去扶着旁边的把手，我在外边等你。”

半夜，过了十二，气温降了来，夏茉柔裹上的毯，像只小狗蜷缩在自己的窝里。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她吓得快要起来。关了灯的房间里只有走廊上照来的微弱亮光，让她看清这只手来自于边的外婆。

外婆轻喊她的名字：“小柔……我要起夜，你扶我去一。”

带着外婆回到床上后，夏茉柔却一时睡不着了。她听着救护车不知是门还是回来的声音，幻想着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生病住在医院里，她会是什么样的心。她不得不承认，生命如此又脆弱。最近几年“996”工作模式行起来，各网站的条蹦年轻人猝死在工位上的新闻越来越多。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是其中之一，赵嘉仪却总劝她是时候该去吃复合维生素和各营养品了。

夏茉柔现在病房前，离门最近的那个阿姨已经不再用陌生的目光打量她，反而淡淡的笑容，算作招呼，她回以礼貌的微笑，同时注意到阿姨旁边的桌上用瓶着一束快要枯萎的粉康乃馨。

如果把人来到世界上的时间定义为常识里的年龄，她的有时成吗，有提前老去吗？她的心理年龄有几岁呢？她总觉得自己不像快要25岁的人，还是那么幼稚，宁愿过着简单的生活，不愿意思考更复杂的事，害怕雕琢自己成为了不认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