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梁守谦也跟着跪了。

……

这朝堂，人心早该摇一番了。

李绛一气，但还是，“旬月之间便贬谪数位近臣，臣恐人心摇，惶惑不安。给事中本就是谏职，掌封驳之权，且此辈皆是骨鲠清介之辈，盖因荷圣恩、不敢不报，因此才敢冒天之大不韪。”

到底是谁给了皇帝这么大的刺激？

所以这一回宰相重臣集请见时，他见了。

不算不知，一算才发现朝中竟有那么多五姓七望的官员，而且有不少居官显职——虽然大唐以科举制代替了九品中正制，但知识本来就是奢侈品，世家大族凭借厚的底蕴和大的凝聚力，往往能够在朝中占据更多位置。

“陛，这……”

“是谁首倡？”李纯问。

但是一个皇帝真的有心，又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臣？李纯其实也已经发现了对付他们的、最好用的武。

李纯终于意识到，自己手握的权力比他所以为的更有用。

诏，就是要过这一步了。

皇帝加重了语气，“即刻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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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迈步紫宸殿的瞬间，李纯的视线落在面前厚厚一摞的奏折上。

虽然规矩上能说得通，或者说当皇帝不讲规矩时，皇帝就是规矩，但这无疑是个很坏的信号。

杀人难免会群激沸，但贬官就不同了。

他们从小往的是书香门第、的是王侯公府，家族中又有人在朝中援引，考士便如探取一般。

这话说得太过诛心，李绛“扑通”一声跪，不敢再劝。

梁守谦说了一个给事中的名字。

李绛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觉，皇帝的视线若有实质，针一般扎在他上，让他在这个季节里竟受到了一寒意，不由将埋得更低。

不所料，两封奏折发去，立刻在朝堂上引发了剧烈的反响，弹章如雪片般飞到李纯案上。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李绛一样，第一时间察觉到皇帝态度上的变化，所以中书门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了这诏书。

居临，李纯能清晰地看到大臣们的表，他们几乎是立刻张起来，开始传看那封奏折。

譬如这些奏折，他们看似一片公心，既不忍那给事中一片中心被辜负，又不忍他这个皇帝的圣明被蒙蔽，所以明知他不兴也要谏言。但实际上呢？不过是怕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他想贬谁就贬谁，迟早贬到他们自己上。

这朝廷纲纪，都是他们编来束缚他的。

李纯微微垂眸，神莫测地打量着李绛。

李纯便转对李绛，“拟旨，将此人放岭南。”

李纯最恨的是，这个事实居然还是天兵当着他的面揭开的。

就像是掀开了一层始终罩在前的薄纱，李纯忽然发现，朝中的争斗、倾轧，朝臣们中那些义正言辞的大理，忽然都变得清晰了。

“好一个骨鲠清介，好一个荷圣恩！”李纯怒极反笑，“依朕看，都不过沽名钓誉罢了。”

李纯面无表地翻着这些奏折。不所料，其中八成都是说他不该贬谪那个给事中，毕竟对方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权。至于开洛给天兵办丽正书院修书，倒是议者寥寥。

劝谏他这个皇帝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大唐忠臣，仿佛他这个皇帝但凡有一私心，都辜负了他们。可他们私底的作为，又何曾真的有半公心？

梁守谦领命而去，但很快又回来了。

至于人心摇？

好在一瞬，就听到李纯开，“拟旨吧。”

他就那么随意地从中了一册，甚至都没有打开看看里面的容是什么，只是等众人请安时，将它掷了去，语气淡淡，“诸位先生都看看吧。”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朝廷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鬼蛇神！

而他们显达之后，又怎会不为家族谋取好？

就像是孩童拿到了一柄全天最锋利的刀，李纯充满了好奇和跃跃试，迫不及待想要一试锋芒。

骨鲠清介，面对天兵时怎不见他们站来仗义执言？是因为天兵真的会动手，而他这个皇帝反倒顾虑重重，对付不了他们吗？

他突然想起来，李绛也是赵郡李氏，同样隶属五姓七望“禁婚家”之一，跟李吉甫、李藩是同宗。

大唐的科举，本来就更重士的名声，而世家弟在这方面可谓是得天独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