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和娘的脑袋，柔声问，“你怎么来了？”

和娘睁大了睛，微微仰看他，老老实实答，“十叔让我来看看阿爷起了没有。”

但现在，那觉消失了。

等柳宗直读完了文章，抬起来，准备跟自家八兄讨论一番时，却忽听柳宗元，“对面那座山叫什么？”

和娘将他们送到门，正地看着，柳宗元忽然回看向她，，“和娘也来。”

柳宗直有些惊讶，但今天八兄似乎格外兴，他也不愿扫兴，就笑，“那就现在去。”

柳宗直确定了他是真的心好，就问，“昨日大兄收到的信，莫非有好消息？”

之前茫然不觉，这会儿柳宗元心澈神明，只觉得贬谪以来真如在梦中，至此方醒。

“这西山我们似乎还未去过。”

柳宗元在灯枯坐良久，终于一气，重新磨了墨、铺了纸，提笔开始写信。

伪饰，是他被贬官之后、不，是他官场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

柳宗直顺着看过去，，“好像就叫西山。”

元和四年七月二十日，守永州司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再拜顿首座前，谨致书以白……”

“不必明日，现在就去吧。”柳宗元说。

……

这几年他只顾着自怨自艾，却让家人们也跟着忧心忡忡，连这么小的孩都懂得察言观了。

若不然，柳宗元哪得能日日寄山之间？

“安西大使郭常侍雁来足：

柳宗元了床，将窗完全推开，凭窗而立，游目四顾，只觉得天地开阔、视野开阔、心开阔，就连前早已司空见惯的景象，似乎也都显了一别样的可。

“咳……”耳畔传来一声不自在的清咳，柳宗直也从旁边走了来，柳宗元忽然注意到，他此刻那束手束脚的姿态，简直跟和娘一模一样，于是脸上笑意更甚。

在这样的官场之中，想要求直求真、求勇于任事、求廉政民，有可能吗？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在外官时带上几位家中弟在边，既有人帮忙事，也可以让他们提前历练一番，增加对官场的了解。柳宗直也是因此跟在柳宗元边，可惜他不久就遭贬黜，非但未能在仕途上有任何助益，反而连累宗直登第后也不得授官。

柳宗元将信封好，自嘲一笑。

柳宗元之所以总是游，就是因为住的地方太过狭窄，常常让他觉得它更像是一间囚室，待在里面总有肢都无法伸展的憋屈。

旁边忽然冒来一颗可的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睛狡黠地闪着，朝这这边看了过来，正对上柳宗元的视线，吓了一，又猛地缩了回去。

柳宗直小心留意着，见他面上带笑，这才松了一气，用控诉的吻说，“八兄昨晚又是半夜才睡。”

小脑袋又探了来，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绪，而后才束手束脚地走了过来，行了个标标准准的礼，“阿爷。”

但柳宗直还是跟着他来了永州，这几年柳宗元的生活和杂事，都是他在打理。

柳宗元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和娘！”

两人即刻招呼仆人门。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很懂事了，知家里了事，知阿爷的心不好，所以在他面前总是十分乖巧。

“忘了时辰，次不会了。”柳宗元连忙。

虽然仍旧是一间狭窄的斗室，但它与外间的世界是连通的。

柳宗元睡了来到永州之后第一个好觉。

柳宗元给京中的故旧写信，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那信还是他去驿站寄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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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柳宗元微微迟疑，还是摇了摇，“没有。只是看了几篇文章，揣良久。”说着转走到书桌边，将那份传单取来，递给柳宗直，“你也看看。”

柳宗直拿了文章在手中阅览，和娘也凑到他边要看，柳宗直脆蹲来，叔侄两个碰着，看得十分认真。

柳宗元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愧疚。

柳宗元会心一笑，收回视线，继续远眺。

没有梦，没有焦虑，安然恬淡，无拘无束，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午。他是被醒的，睁开睛，就见太的光越过窗洒在床铺上，将这间斗室照得亮堂堂的。

柳宗直已经习惯了他对山的，便，“那明日就去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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