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陡然一僵。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个陌生的人的脸上，那双睛看过来的视线却是如此熟悉。

直白，明亮，，天真。

朝他盈盈一笑，似是好奇地问，“陛，我的酒好喝吗？”

李纯惊慌地一把将人掀开。

一瞬，他在床上睁开了睛，急促地息着，意识到此刻已是夜，而自己今夜本没有召幸人，这才松了一气，慢慢地平复来。

正要开唤人，李纯忽然察觉到了上的异样。

他半边都很僵，尤其是左臂，麻木得仿佛已经受不到。

已经到嘴边的话被咽了去，李纯受着突突的心，只能用力呼，想要将这异样压去。

好在这个法是有效的，随着心渐渐平复，也逐渐松活，左手重新回到了他的上，抬手、屈指皆行动无碍。

但李纯非但没有任何欣喜，面上的神还越发沉凝。

太宗皇帝、宗皇帝都是因为风疾去世的，李纯的父亲顺宗更是在东时就已中风，勉支持着登位，但永贞革新失败之后，他也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尽没有人敢明言，但李纯心里很清楚，这病症，恐怕会在李唐皇室血脉之中遗传。

不过之前，李纯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也有并未受此病痛折磨的皇帝，比如玄宗、德宗。而且无论患病与否，大唐的皇帝基本都活到了五十左右，不算是短寿了。

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发病，就算会，也不可能是三十多岁的现在。

但是那天，雁来在宴上一箭穿俱文珍的福橘时，李纯在极端的愤怒之中，第一次受到不由自己支的那觉。

惶恐无极的他，就在那一刻，忽然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李诵的所有沉默、隐忍和顺从，全都是因为无可奈何，而那场革新，就是他给的唯一的抗争与反击。

最后他没有败给宦官，没有败给世家，没有败给朝臣，而是……

败给了自己的儿。

李纯踩着亲生父亲上位，那时的他是如此骄傲、昂扬、自信，却本不明白自己到底了什么。

直到他发现自己正在跟父亲一样的境地之中，放四顾，却找不到一个真正可信之人。他不信宦官、不信朝臣、不信后、不信宗亲、也不信自己的儿女。

他……不敢信。

因为他自己亲手摧毁了这信任存在的基。

从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是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于是那迟来的惶恐击中了他的心脏。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现异样时，第一个念就是掩饰。

纵然是说一不二、独揽大权的皇帝，一旦生病，也难免要受人辖制，何况如今大唐忧外患，并不太平。

好在上一次他恢复得很快，而且事后太医诊脉也没有看问题，李纯心中便也仍旧抱着几分侥幸，这段时间安神汤一天都不敢断，只盼着那是气急了的意外况，并非真正的病兆。

但现在，这症状又一次现了。

而且李纯觉持续时间比上次更，症状也更严重一些。

他心中那一侥幸彻底破灭。

此时，李纯躺在床上，怀着对那些无孔不的天兵的憎恨与惶恐，忧心如焚地思量着自己接来该如何应对。

保重，争取不继续恶化是肯定的。

但若是不能遏制住天兵的嚣张气焰，将他们的行动限制住，像今天这样的况不会只有一次。就算李纯养气功夫再好，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

可是天兵……连雁来本人都直言她不住，虽然这话真假难辨，但天兵之嚣张莫测，可见一斑。

光是靠严防死守对付不了他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主动放弃扰自己才行。

办法李纯自己是想不来的，好在他还有许多人可用。

李纯很快就圈定了一个咨询的对象，前任宰相，现在的淮南节度使李吉甫。

现在的朝臣之中，李吉甫的能力和手段都是无可置疑的。当初李纯召武元衡京，也是希望他跟裴垍加在一起能抵得过一个李吉甫，现在看来，两人都让他很失望，李纯难免就怀念起李吉甫。

不过这次他并不急着旨，会先修书一封询问李吉甫的意见，若真有能用的建议，再召回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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