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大兴府是国之中枢所在，如果不是尚书右丞相兼大兴府尹胥鼎同意，谁也没权力杀人。

而这些议事之人也都是朝廷肱，个个位权重，随便谁发一句话，就能穷治区区判官之罪。但他们谁也不会这样，甚至那个言指摘之人，也只是在试探胥鼎的态度罢了。

照规矩，缙山防御判官没这个权力，就算授意这判官行事的是左右司或者录事司等有力的皇帝侧近机构，也不成。但在大周朝，无论皇帝怎么尊重胥鼎，也无论制度怎么逐渐完善；有一况一旦发生，什么都得让路。

这况就是，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属于军事行动的前奏。

皇帝还真是好斗！

皇帝放的消息是真的，大周的注意力即将转向；而转向之前，皇帝希望用一场真正的大战将蒙古人摧毁！

胥鼎往后仰了仰，让自己的后背略微靠近厅堂后方的横向走廊。从凉穿堂而过的威风让他觉舒服了很多。

此前都元帅府忽然密集传许多关于丽，乃至关于削减北疆驻军，转向海上的消息时，以胥鼎为首的文吏们全然是懵的。

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假的话，我们该怎么合，真的话，又为什么没有向政务系的通报？丽方面那么大变动，难政务系没资格参与其间？难皇帝对文吏们有什么不满？

有人私里问胥鼎，胥鼎自己也有很多疑问。他想去当面问问皇帝，却怕自己过于急躁，有失宰执的风度，也显得皇帝和宰执间缺乏默契。

这会儿军队属的小官儿开始大张旗鼓地抓捕细，甚至当街杀人，大兴府的属官员们俱都不满，胥鼎反倒想明白了。

他知皇帝为什么了这样的决定，也知皇帝为什么通过都元帅府的军队系将这个决定急速推，却到现在还没有正式通报两位丞相。

因为去往海上、向丽或者日本伸手的决定，是皇帝与军队妥协的结果，而非皇帝本人的主动决策。乃至正在锣密鼓展开的诱敌、即将爆发的战争也是一样。

大周的军队规模庞大，又牵扯了大的经济和政治力量，就会生利益诉求。皇帝再怎么威望崇、令行禁止，皇帝所控制的监察机构再怎么厉害，他也不可能像是对着数十数百人那样，以一人之力行板着兽的辔，将军队往不愿意的方向拧。

正在行的邀战，其实是一步步利益换和平衡的结果。

皇帝压制了许多武人与南朝宋国开战的愿望，就得给武人们提供一个攫取利益的新方向。

南方的武人们既然获得了新的利益来源，北疆的武人没理由看着吃不着。

北疆的武人们有了吃的盼，可北面的威胁怎么办？要想放心地捞好，武人就先得拿狠劲在北疆打一场大仗。这一仗不打到蒙古人断骨折，武人们就本不可能从草原脱！

前后小半年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大就是这么个过程。

军事上的退攻守，胥鼎一也不懂。可一个大势力端的战略层面，其实文事武备大抵相通。其关键在于，任何看似于某位领袖人雄才伟略的决断，说到底都是外诸多因素互相影响，推导来不得不尔的结果。

对此，胥鼎甚至觉得有趣。

当年郭宁在中都城里毫无顾忌地肆意妄为，老丞相徒单镒再怎么谋远虑也制不住他。如今郭宁到了皇帝的位置上，自家也不得不受大势所推，不能再由着想一是一了。

对此，可能皇帝自己都没有清晰地觉来，但他骨里，或许有一的不快吧。

所以明明是系极其重大的大政，需要满朝密合、全力应对，皇帝却意识地将之压到了都元帅府里解决的层面，不急着动引动整个朝廷。

好在新朝肇建，正是人才辈的時候，皇帝手底的左右司、录事司里聪明人很多。他们没有直接去越俎代庖，而把办事的责任推给了凶名赫赫的缙山防御判官。

在局外的胥鼎也看得很明白，于是中都城里被公然杀死的蒙古细，正好成为当朝右丞相发挥大兴府尹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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