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项，又恰恰是大宋朝廷或商人的最大财源之一。哪怕官方的“质库”或“谷贷”，一年的利息都要超过五成。一家普通农在踏上借贷之路以后，几乎不可避免地迎来借新债还旧债、卖地还债乃至卖还债。

所有这些事，就在两年里发生。因为发生的太快，朝中大臣们几乎没人觉到这个变化。因为大宋本来就商业繁荣，许多事本来就在不断发生，这两年似乎过于密集了，也不至于让人提起警惕。

就算提起警惕了，大宋也不会作任何反应。

因为大宋固然富庶，大宋朝廷却积贫许久。大宋的财政上连年亏空，会不断贬值，经济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是北方五千万人的大市场，给大宋的财政续上了命，大宋不能放弃这条命。而贸易上的额利益分，对于绑在这条线上的，以史相为首的无数官员来说，也同样是命。

那么，一件事有百利而唯独一害。承受那害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能持去？

他们又不是士大夫，只是百姓罢了。

大宋与士大夫治天，不是和百姓治天。如有必要，苦一苦百姓是理所当然的。这世上的好本来就不该落在百姓手里；如果百姓都吃得太饱太，皇帝吃什么？士大夫怕不得饿着？

理就是这样的理，局面就是这样的局面。

于是陈自明在踏家门之前，就几乎散尽了这两年里赚到的钱财，甚至几株本打算试试移栽的参苗，也被人求了去。说是暂时用来抵当周转，陈自明估计，他是再也别想看到了。

他门以后，则看到了在自家堂屋里债的债主。

怪不得乡里乡亲的那么着急，是担心我把钱财用在自家上，不够支撑他们呀。

陈自明只得叹气。

这些债主，大都是陈自明的亲戚或熟人。陈自明没什么家底，过去两年奔走在外，他的娘维持艰难，不免问亲戚熟人借了周转。

各人坐着，脸上都有期待。陈自明是本地的名医，债主对他不好用，他家里又没什么浮财，祖辈留的田地，都几乎换成药，用来给病人治病了。总不见得拆了他家的破房？债主的日也不好过，也指望着陈自明早日回来，早日还钱呢。

陈自明一门，所有债主都是一亮。

陈自明的老婆喜地了起来，前几个月，她就收到陈自明的信，信上说在往来福州和庆元府的船上颇得了好，不止足够用来还债，还能买几十亩好地。这个消息她死死地瞒住了，没有对任何人讲……就等着这会儿扬眉吐气！

随即他们就看着陈自明站定形，先把空空如也的褡裢扔在地上，然后解开衣襟、袍袖，还洒脱地了两，示意上绝无夹带。

他哈哈笑：“你们慢了一步。路上好几十家人听说我回来，堵着路求助。我心，把钱都给他们了。”

债主们脸顿时难看，陈娘愣了半晌，发现这真是自家男人得来的事，忍不住哭了起来。

穷迫（中）

婆娘的哭声里，有人不快地：“陈家老大，你这样，可不算厚。”

话音未落，边上有人猛扯他一把，几乎将他拉得趔趄。另一人向陈自明拱手，客气地：

“良甫不必如此，咱们这些人，并非欺人之辈，你也是知的。实在是日难过，非得互相帮衬着走去才行。早前听说，陈郎中在海上赚了钱财，我们才有多余的盼，既然陈郎中已经照顾了别人，我们也没什么说的，这就告辞。”

陈自明的这个庄，叫作陈李庄。那说话客气的，在李氏族人里辈分甚，勉能当族看，说话也有份量。他既说完，众人转就走，竟不耽搁。一行人呼啦啦了正房，离了院。落在最后的两个，还替陈自明把院门阖上了。

陈家不是什么门大，常住在一的，就只有陈家娘和陈自明两个尚未及笄的妹妹，再有一个跟随了两代人的老仆。债主们一走，院里瞬间安静来。老仆倒了茶上来，欣地看看陈自明，两个妹也从后院里来，给陈自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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