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崇佛也好，信也好，毕竟只是工罢了。

四月八日的这一天，一队仆役簇拥着一轿，缓缓行过御街。轿本形制寻常，装饰也不华，所以御街两侧，尤其是万松岭到众安桥一带，往来的百姓们自顾自忙碌着，没有谁注意这轿。

“哦？哦！”

前些日，从淮东淮西等地同时传来消息，说大金国的政局天翻地覆了，有臣名唤郭宁者，提兵击败各路大金的军，一举控制了中都朝廷，将皇帝置于掌中。

四月八日是佛诞日，行在的各寺院都有浴佛会。僧尼们用小盆装着铜质佛像，然后以糖浸泡，以棚覆盖，然后去往城中各邸第富室，以小杓将浴佛之浇人，以为祝福。当然，被浇的人得立即钱施舍，以显示自家对佛祖的恭敬。

十分的揪心，打算诏罪己之凉德，以恳请上天垂怜百姓。另外，还打算在全国各地安排祷雨禳弭的举措。

史弥远放轿帘，觉得自家一时失言，恐怕要让仆役看轻，顿时有些恚怒。他也明白，这些愚蠢之人，并不了解他究竟为何失态。

所以皇帝也只能把心思在这些看似荒唐的祷雨仪式上了。

如果板要打到史相上，那可就朝纲动，更不成。

他是在开禧年间主导杀死韩侂胄，推动大宋向金国祈和之人，所以在普通军民百姓中的名声不好，早前甚至曾有军官彼此串联，意图谋杀他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史弥远至今余悸未消，私里行时，经常换用普通规格的轿，以策万全。

这人约莫五十上的年纪，国字脸，眉，颌五绺须飘拂，相貌甚是威严，神又带着几分凌厉，正是掌控大宋朝政的权臣史弥远。

仆役们都知，史相的谨慎程度超乎寻常，在朝堂的平衡上，也可谓殚竭虑。

“相爷，今天是佛诞日啊，各寺院这是在各求施舍呢！”

临安是大宋的行在，因为正式的国都始终都在汴梁，所以临安的城池、室一直就没有得到充分扩建。城池中心的御街固然宽敞，可两侧的店铺实在太多，许多店家把蒸糕的厨灶和酒望都搬到了外，把御街的边缘占去了老大地方，轿难免走得慢些。

这话一，轿旁边的亲信家顿时嘴角微笑，但又立即憋了回去。

这时候他往外一看，顿时皱眉，沉声叱：“怎么回事？外怎有这么多的僧尼聚集？”

皇帝上个月开始，打着祈雨的旗号，多次召见自称怀法力的人，包括霄的充妙大师，太乙的紫清明真人等等。史弥远对此虽然不置一词，却悄悄地派人供奉了佛堂，又公开劝说皇帝诏定江南禅寺之等级，设禅院五山十刹，顺便还往外界放了消息，说自己乃是天童和尚宏智正觉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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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临安城里几十年来的风俗了。史弥远的轿先前经过西湖的时候，正撞着放生会，各豪商竞买鱼螺放生。他当时还赞叹了几句，想不到一眨就全忘光了。

其实并不是，他实在太多虑了。

史弥远哑然失笑：“我竟忘记了。”

那些术法，包括什么画龙祈雨、蜥蜴祈雨、宰鹅祈雨等等，极尽荒唐无稽，有识之士多半是不信的。可是如果转向朱熹说的那召和气，以致丰穰的说法……皇帝其实并不失德，这一大家都明白。那么，难是宰执有问题？

这消息一到行在，就激起许多无聊文臣的反应。明明是和大宋全无系的事，明明金国本就是大宋的敌

到了鼓楼附近，人愈发密集，仆役吆喝了好几声，都没能喝开通路。于是轿里的人微微掀开轿帘，向外探看。

前后忙了一通，骨里，就只是为了防备自家什么破绽，为皇帝所趁。这会儿看见诸多僧尼，史相又意识地张，觉得是不是这些佛门中人也响应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