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岗、缓坡、浅洼错相间，不熟悉的外人来此，难免兜兜转转。好在有董在前充当乡导，郭宁等人鱼贯随行，走得很快。

偶尔登上坡，郭宁远近观望，只觉时有北风呼啸。

这几日里，天气变得愈发寒冷。蹄踏过地面，发声音都变得清脆了些，那是地表土层秋燥，稍稍失的缘故，到了冬日寒时分，土壤被冻，蹄的声音又会不同。

此原是富庶之地，路旁的农田村落，星罗棋布。可以看农田之间有沟渠，有田垄，曾经整治得很是用心。不过，这会儿沟渠全都坍塌废弃了。田垄上的桑树也大都被砍去，约莫曾有军队经过，随手收集用于建造营地的材料。

农田本，已然满了荒草，只有少分植了麦、粟之类。郭宁凑近了看看，整片旱田有一阵无人打理了，麦有打蔫。

正要拨继续赶路，倪一举手示意：“节帅，你看！”

只见后一沟壑的弯角里，堆叠了好几尸。尸刚开始腐烂，暴在外的肤，有大片已变作紫黑。尸里，有老翁，有孩童，也有女人，大都带着可怖的刀枪伤势。

郭宁勒回，转回路。

在这世生存的武人，早就心如铁石，他倒不至于要对着几尸哀叹。

他对倪一：“待到战事结束，咱们得遣人巡行这些废弃村落，立个牌收拢尸，埋了。否则开以后，怕不得生疫病。恩，还得将所有关于掩埋安葬的消息及时汇总，发布到登莱三州去。在那里屯田的军民，或许就有本地的，他们用得着。”

倪一连连，像模像样地从挂在鞍边的里取一本簿册，用炭笔在上记了两行。

见倪一运笔如飞，郭宁探去看他的簿册。

倪一写得全神贯注，只怕别人碰着了，意识地一收手臂，见是郭宁侧观瞧，他咧了咧嘴，把簿册往郭宁面前伸一伸。

郭宁伸手在空中比划：“疫。左边是两，不是两横。”

“是，是，这就改。”

倪一拨到路边，把簿册摊在前鞍桥上，把原来的错字涂成一个墨黑的圆圈型，在旁工整写上正确的字。

待到写完，郭宁已然往前走了数十步，倪一把簿册回，抹了抹额的汗。

边上发一声轻笑，是赵决带人从后赶上。倪一冲着赵决了个鬼脸，加速，跟上郭宁的影。

赵决摇了摇，对旁的副手陈冉笑：“倪一这厮，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不得有他这样的机会。”

陈冉在中都厮杀受伤以后，再也没能完全恢复。到这会儿，左手也只能勉勒缰。所以平日里在亲卫当中，负责迎来送往和一些文书簿册的传递。

这会儿他也跟着郭宁行，在鞍旁挂着惯用的双刀。

听得赵决言语，陈冉了，嘴上倒还很：“我年初时在军校里学习，节帅也给我上过课的！”

骑队继续前行，全无阻碍，转间，北清河南岸，名唤铁岭的最后一地就已在望。而沿途又经过两个村庄，全都废弃了没有人烟。

淄州邹平、山两地先受到去年蒙古军境屠杀的影响，后来又是定海军不断遣人来此收拢丁、将他们带往登莱三州，所以剩余的人丁数量大概不到盛时的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