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冲天飞起，尖锐的响声直贯夜幕，远近皆闻。

战场西面十五里外，诸城黑沉沉的城墙方，原本有开阔的街，还有被战火摧毁后，始终没能修复的大片废墟。

这时候，整片区域都被人填满了。许许多多的人，都穿着红的军袍，在茫茫夜中，那红并不鲜明，不像火，而更像是血，像是数十年来被侮辱，被践踏的草民的，低贱而肮脏的血。

杨妙真就站在这些人当中，被无数人簇拥着。

她侧着，听着那尖锐的声响腾起而又消逝。在她旁的人，也都学着她的样侧耳倾听。

逆（中）

“那是什么声音？”

一片寂静中，有个士卒低声问。

两个月前，红袄军最后一次大举签军的时候，杨安儿实在凑不足够的红布料，所以不再发红袄，只每人发一段红布凑合。这士卒应该就是在那时投红袄军的。

他把那段红布用来包扎肩膀的伤，于是赭红的布上，就有了黑的斑斑血迹。

听到他的问题，边上一名老卒：“那是鸣镝啊。就是捆箭杆上的哨。那是女真人用来召唤同伴的……女真人又有新的兵力投战场了……”

老卒慢慢解释的时候，杨妙真垂，用双手捂着脸，搓着面颊。

她说：“那不是女真人。”

她的声音从手掌的隙里传来，有沉闷：“发鸣镝的，是定海军大将李霆所，即将投战场的，应该是另一名定海军的大将仇会洛所。这两人，都是汉儿……连带着他们的首领，金国狗皇帝任命的山东宣抚使、定海军节度使郭宁，也是汉儿。但这些人都是朝廷在北疆的镇防军，习惯了女真人那。”

那年轻的士卒有些茫然：“又是汉儿吗？”

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别人。

而杨妙真说完了这句，便不再继续，只反反复复地着面庞，仿佛要藉此打起神。

当她放双手的时候，了气，好像神健旺些。但是，哪怕火光闪过她的面庞，火光的红都掩盖不了她惨白而疲惫的脸。

“四娘，你还好吧？”那老卒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

杨妙真虽系女之辈，却是杨安儿起家时，实打实的武力依仗，堪称威名赫赫。这几年里，虽然她并不实际手军务，可许多普通士卒都听说过相传而成的，关于四娘的传奇故事。

当杨安儿失败的时候，红袄军的底层士卒们意识地寻找新的寄托。他们大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传说中的四娘上。

所以，当杨妙真奉着杨安儿的尸一路冲杀，从百数十军中折返莒州磨旗山，沿途不断有离散的士卒集聚在她的旗帜。甚至有人暗中传说，四娘比杨元帅更加厉害，一定能带着将士们，把可恶的女真人杀尽。

就在此刻，围拢在杨妙真边的士卒们，许多都带着那格外敬仰的神，仿佛在看一个超凡脱俗的人，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杨妙真自己却很清醒。

她知，局面比这些士卒们想象的更恶劣，而她自己，却并没有任何众的才能。

她只是个擅梨枪法的年轻女罢了。这局面，梨枪法有什么用呢？

枪法再好，一次也只能应付一个两个敌人，最多五个。再往上，就得碰运气看死活了。而红袄军面临的敌人却那么多。

那些旧的敌人，正张牙舞爪地不断近莒州和密州，而兄死后，本来的伙伴、盟友，也开始变成了新的敌人。

半年前，杨安儿率数千弟首倡起兵，登一呼，从者数十万。多少豪杰欣鼓舞，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红袄军的旗帜，随着杨安儿的旗帜所向横扫山东，拿两千里的基业。结果呢？

那一切，已经毁了。

就连莒州和密州，这最后的据地，也已经摇摇坠。

密州以北的定海军势力，在过去的半年里，不断向莒州输送军用资，几乎成了红袄军的半个盟友。但杨妙真现在知了，定海军的首领郭宁，原来早就预见了这场失败，且极有可能参与制造了杨安儿的失败。

他是最凶恶的敌人。

因为这个敌人近在咫尺，来得最快。他的们，那些凶恶的狗，都已经冲到密州境了。

这世，彼此谋算乃是常事，何况红袄军和定海军这样的势力，杨安儿也曾谋算过郭宁。所以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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