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儿却，那件事他盘算了很久。初时，是因为被定海军的横武力所慑，想用联姻来拉拢。到现在想来，那件事唯一的好，便是能给妹留一条退路。这次起兵造反，声势震天动地，可不像上次还能指望招安，万一有什么行差踏错，敌军知杨妙真和定海军节度使有婚约，或许会手留。

崩溃（）

她喃喃地：“兄只是打了个败仗而已，他们这么急着反作甚？待到兄折返，他们有何面目……”

过了会儿，好像刘全也在说话，她依然听不清。

杨妙真只能抿嘴笑着说，我们有十数万人在手，纵然一时胜败，怎么就会到那程度？

兄已经死了，再没有办法指挥他们，接去只有血成河。

后来时局变幻，杨安儿渐渐从小贩到大豪，再从大豪到反贼。而杨妙真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女娃娃。

“前日里，杨元帅便伤重不治。咱们的红袄军，已经散了。”

此时聚集在杨妙真边的，大概只有百十来人，至少上万将士逃散，大概还有上万人受了重伤，被抛弃在淮上诸州。能想象到，他们的唯一场，就是被杀死，脑袋被砍掉，被女真人用来耀武扬威。还有其它各地的红袄军，也都要面临着惨烈的战斗和屠杀了。

“什么？”

国咬儿涩声：“原来四娘……还不知么？”

而城里那些大金国的显宦贵胄们，一生就着金调羹，成日里养尊优，锦衣玉。杨安儿兄妹两个甚至遇见他们的家，也得跪在地上行礼。

兄妹之间，好像不似当年那么亲密，但谊一如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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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地了几气，继续：“我在邳州的兵力甚少，不敢与时青那厮放对，所以才领兵西向，试图接应你们，再区……咱们不要再和金军纠缠了，得赶走，晚了就有大麻烦！”

杨妙真觉得脚地面都在晃动。她扶着岩崖，茫然又问：“什么？”

他们的铺破旧，充斥着腐败革的臭气，而杨安儿每隔几天去山里伐木，回来作些鞍材，总是灰土脸，两手不停地割破血，饶是如此，也还难得一顿饱饭。最艰难的时候家徒四，连净的单衣也只有一件，杨安儿自家在大冷天光着膀，让杨妙真把单衣披在上，再叠一层。

杨妙真忽然听到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只觉得脑里嗡嗡作响。

泰和年间杨安儿起兵时，也曾有大败，但何曾如此一败涂地？

杨妙真的前阵阵发黑，国咬儿的话声在她耳边响起，但她全然听不清。

现在想想，或许杨安儿在与完颜合达的往复厮杀中，已经看明白了红袄军松散不堪的本质，已经有了失败的预，但时局所迫，他没有时间去调整，去弥补了。

她听到刘全在旁絮絮叨叨：“东平府那边，去不得了，我们得想办法绕过邳州，到海州，然后回磨旗山去！”

边上国咬儿帮腔：“咱们要快！四娘，我听人说，杨友这两天也在沿途招揽人手，他若是抢先到了磨旗山，凭着杨元帅从的份接替号令属，咱们大家可都要听他的啦！”

杨妙真记得，前些日，她还向兄抱怨，说兄不该在磨旗山，说什么要与定海军郭宁结亲，闹得人尽皆知，使自家全没了女儿家的颜面。

原来如此。

家稍有不满，就鞭打脚踹，手狠得像是要人命，动不动就打得杨安儿鲜血淋漓。而杨安儿总是把年幼的杨妙真藏在鞍铺，还让她往脸上抹灰，无论如何不要来。

铁瓦敢战军的杨安儿旧，大都不喜杨友急躁骄狂的作派。尤其在杨友自称“九大王”，隐约自居于诸将之上以后，更是如此。

正如杨妙真也没有料到，自己竟有一天会看到义军将士们如此惨状。

她的脑海中，只想起她和杨安儿兄妹俩，早年在益都城里作鞍材生意的场景。

说到这里，国咬儿脚一顿。

再看前，刘全匆匆过来。适才杨妙真没看清楚，这会儿才发现，这老将的神憔悴之极，满须发都已雪白。

他只没有料到，自己竟会遭到金军伏击，死得如此轻易吧。

说到这里，杨安儿还半开玩笑地提了句，真到那时候，那郭宁年轻英武，也确实是良。

杨妙真觉得心里阵阵痛，而这痛楚，使她猛然自昏沉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