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沉闷的蹄声渐渐响亮，他听到丘陵山谷间禽鸟惊飞，他听到了蒙古军投作战前特有的、亢或低沉的吼声。

“第四拨的吃客来啦！诸位，咱们去打一仗！”

较量（上）

郭宁策走咸平城，抬看看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杀机冲激，云层舒卷变幻，而远的黄龙岗起伏绵延。有风迎面来，带来十数里战场上空蒸腾的血腥气，混杂着盈耳杀声，让人渐渐亢奋。

纥石烈桓端所遭到蒙古军袭击的时间，比郭宁预料的稍早些。

两军相逢的战场，在黄龙岗靠南的边缘地带。

此时战鼓如雷，绵绵不绝。两军拼死搏杀之声，隐约耳。郭宁平视前方，可见无数士卒纠缠冲撞的脚步激起烟尘，从几沟壑间升腾而起，乍一看，让人以为有两百丈的兽在丘陵间翻撕咬。

郭宁所尚未丘陵地带，蒙古军已然分了一支，奔来阻截。

蒙古骑兵从北面来，但是稍稍绕了远路，先穿到了郭宁所左翼，也就是西北方的坡之后。当他们的影现平坦绵延的坡时，众人举目观瞧，只觉光刺目而人黑压压一片。

偏偏自北向南的风，又将战场中的烟尘卷，仿佛与骑兵队列合为一，覆压而来。

靠近那个方向的几名哨骑拼命地拍往回奔驰，将标识敌袭的青旗帜挥舞得如同风车。

他们连声大喊：“黑鞑！黑鞑来了！”

将士们微微动。

赵决忽然向前。他单人独骑直冲，一气迫到蒙古军箭矢可及之，才单手一鞍桥，立上鞍眺望。而当蒙古骑兵奔来追赶，他又迅速折返。

片刻之后，他在许多人的叫好声中拨阵，言简意赅：“七百余骑，一个千人队。”

这不是个小数目了。当年郭宁所在河北溏泺间奔走，许多次被数十蒙古骑兵赶得上天无路、地无门。

到后来，在保州五官淀和莱州海仓镇，郭宁所又两次与蒙古军拖雷所厮杀，拖雷所一次投战场的，也不过一个两个千人队。而郭宁所承受了何等重压、付了多少代价、冒着怎样的风险才最终获胜？

所以，将士们的张，是很正常的。

再考虑得多些，派来截击的偏师就有一个千人队，那么，围攻纥石烈桓端所的会有多少人？两千？三千？五千？

蒙古军能在东北地投的力量或许有限，但仅仅是前这支兵，数量已经足够庞大，代表着相当的威胁。

而在这支蒙古军的后方，还有与之并力的契丹军耶律留哥所，还有是敌非友的蒲鲜万所，甚至就连上京元帅完颜承充所的立场，也还在模糊之中。

不过，既然己方兵，那些人便无须考虑。

不懂军事的人揣测战场，往往会将之想象成一块大的平原，而平原上数里数十里范围一览无余，调动百千万人如臂使指，便如人俯瞰一块棋盘，可以将一切都随意拨。

其实并非如此。这世上或许有平坦如镜而又能容纳数万人厮杀的平原，但郭宁从没见过。在他的记忆里，就算开阔的草原，其实也是起伏如波涛，遍布坡洼地的。

故而主将的视野，在战场上一定有限。再考虑到报上传和号令达的速度，再怎么杰的将领真正能调动如意的，就只有前直属的数千人罢了。

超过这个范围之外，就是波谲云诡的战场迷雾了。在这迷雾之中，主将以为发生的，和实际发生的往往不同，而主将所颁的命令落到实，又往往会化作古怪模样。

郭宁一向都不估自己的才能，也知自己的用兵之法源于在北疆界壕的耳濡目染。在整片错综复杂的战场上从容布局之类，他一来实力不到，二来光有限，暂且顾不上。

而他最擅的，始终就只是临机指挥，抓住敌人的肋猛打猛冲。

便如此刻，前方的丘陵地带，正有多方势力，合计不四五万人拼死厮杀。而在战场之外，被战斗牵动视线，正在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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