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宁和纥石烈桓端俯首看信的时候，李霆又老样兜过来探。

这会儿他正捧着个缸，缸里泡着从蒲鲜万府里找来的人参、麦冬和五味。

据说这是个土方，能治暑耗气伤的。李霆成婚以后，注意保养。

一药汤正在嘴里，他便看到蒲鲜万言辞恳切地对着郭宁喊爹这段。

李霆一个没忍住，满嘴药汤来，了郭宁的脖颈。

桌前（上）

契丹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杀到了台地最方，在正面的缓坡大张旗鼓攻，同时，他们又砍伐树木，搭建了极劣而大的云梯，偷偷从左右两侧的山崖攀缘。

此举全然乎守军的预料，台地上的女真军惊惶一片，有几个谋克以为自家在安全地带，却遭契丹人上来砍杀，结果受伤的士卒惨叫连连，四逃窜。

直到军官面弹压，蒲鲜万的本甲士向前抵敌，才将云梯推倒。

在数十上百人的吼叫声中，云梯倒塌，漫天灰尘扬起。

“几个时辰了？”端坐在岩上的蒲鲜万问。

他半天没有喝了，嗓音有些沙哑，而山契丹军的隆隆鼓声恰在此时想起，边竟没人听清楚他的问话。

他抬嗓门，再问一遍。

当日在咸平府中，被他倚若臂膀的十一个义，已经折损了大半，这会儿跟随在他边的，仅有十一个义中年纪最的蒲鲜都麻浑。

蒲鲜都麻浑四十多岁，满脸横，因为过去三日不眠不休厮杀，两已然血红，望之甚是可怖。

都麻浑跪地禀：“两个时辰了，义父，契丹人的损失也很惨重，这一批上来攻打的，乃是……”

蒲鲜万大喊：“我不是问契丹人，我是问蒲速烈勐！他怎么还不回来！”

都麻浑愣了愣，他厮杀得疲惫不堪，真没去盘算别的。蒲速烈勐什么时候发求援的，他都没有印象了。

两人之间静了一静。

有几支用弓抛的箭矢，落在山上。一支箭透过树梢，落在都麻浑边，溅起几粒石碴，碰撞在他的盔甲上，噼啪作响。

一名士卒趁此时机，在都麻浑耳边言语几句。都麻浑连忙：“义父，蒲速烈勐是今早丑初发的，夜间难以行路，约莫卯时抵达咸平府……回来的话，大概，约莫，咳咳，现在应该回来了。”

“那他人呢？”蒲鲜万木然问。

“这……或许还在路上？义父，契丹人的包围愈发了，他找不到机会穿越敌阵，也是有可能的。”

“他最熟悉附近的路！别人找不到机会，他还找不到机会吗！”蒲鲜万喝：“不是说三天吗？援军不来，蒲速烈勐也不回来了吗？”

“这……”

都麻浑一时没法回答，耳听得坡地尽数百上千人的脚步踏地声响起，他连忙：“义父，我去指挥迎敌！”

都麻浑逃也似地匆匆离去。蒲鲜万举了举手，想要再找谁来问话，只见周围傔从个个面苦。

他奋然起，着腰间刀柄，在岩上转了两圈。

傔从们担心他被矢中，想让他赶来，却无人敢劝。

自古以来，用兵布局，重在先手。蒲鲜万原以为，自己最早看明白朝廷的虚弱无力，看明白东北诸将的人心离散，于是抢占先手。但这会儿他想到了更多。

“我明白了。”他喃喃。

抢占先手是一回事，后发制人也未尝不可。这东北地，有的是聪明人。他们早就知，蒙古人不会容忍我的大志，不止一家等着我蒲鲜万翻船，等着我和契丹人两败俱伤呢！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呵呵地笑。

想来，耶律留哥也是一样骑虎难吧？我蒲鲜万打过几场败仗，他就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了？

他的契丹人本，真正能打仗的又有多少人呢？这几日，我不是活活崩他几白牙来？到那时候，他耶律留哥，不也是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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