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行的路，正好绕过一片树林。

这时候，如果换了一个寻常的咸平府小卒在此，立即就会纵声喊，惊动后队。一旦后队逃散，咸平府中眺望的同伴、乃至遣城外的斥候骑兵顿时觑见端倪，哪怕这支伪装的劳军队伍尽丧，城中至少能明白，纥石烈桓端有备而来，乃是大敌。

满脸尘土的老老少少，只盯着，却不说话。那也正常，看他们的黄发就知了，这伙人是更北面蒲与路的黄发女真，他们的血统，其实和女真人不太一样，说起话来也叽里咕噜讲不清楚。

这数十人，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咸平府锐，好些人在伙军的袍服，藏着良的利刃、短枪，这会儿被拉拉扯扯，武都快来了，连忙捂着，稍稍掩饰。

见状，蒲鲜台有些烦躁。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地位渐，见识渐广，生活中的享乐也渐渐多了。虽在外人中，他仍然凶悍异常，保持着胡里改女真全然无视生死的态度，其实他已经渐渐明白了活着的快乐，开始懂得了重视自家的命。

偏偏蒲鲜台不是寻常小卒。

有人令：“快拖走！拖走！”

他对自己的手有信心，所以觉得，那应该不是很难。

有诈！有鬼！要了！

先前围绕着酒兴采烈的野女真们，已然不见踪影。而另有一批士卒手持染血的短刀，噗噗地往倒地的躯上刺，割断了每个人的咽。

就算是落，也有说话用的首领！得想办法把他们都揪来，宰了！

毕竟有这么座小小林地在，这既是敌人手的倚仗，也是自己脱的依仗，只消藉着林木的掩护，沿着蜿蜒小路往后退那么两三丈，就能藏于影之中。然后

树林规模不大，林木不也不密集。但因为夏日气候的影响，林间荆棘滕攀丛生，外围还有横七竖八的木。

顺利（上）

尸被往林间拖动，一伤里，鲜血汩汩涌，渗了地面。另有士卒往染血的地面洒着土，想要掩盖血迹，覆住死人所特有的血腥气和屎臭气。

十五六人，全都倒地。

就在被树林遮掩的一小块区域里，装着酒的扁担，横七竖八散落。

这些人也真不愧是野人，既没有武人的纪律，好像也没有军官在。许多人围着抬着酒的人，嘻嘻哈哈地笑，哇啦哇啦地说，许多人的声音彼此掩盖，只听得嗡嗡一片，谁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又愈来愈。

便如此刻，负责牵扯后队的野女真人个个努力，但他们终究疏松散惯了。一不留神，负责探看敌、为己方“劳军”队伍压阵的蒲鲜台，便窜到了林地之后。

这队援军打着纥石烈桓端的旗号，可上来就是野女真和黄发女真堵路，也没个军官来维持秩序。说不定，纥石烈桓端把自家境能走路的野女真、黄发女真全征发了？所以来得不是军队，而是一个凑合成的落？

沙场上大将用人，最是复杂且难以预料结果。而人本，更是复杂多变。自古以来，鲜有哪个首领或者政权能够自上而，以有力的手段行统一每个人的想法，于是不到关键时候，便很难真正了解某一项用人是否妥当。

场面一变得闹哄哄的，极了。

此刻，他虽然被惊得发蒙，却并不立即发声，而是意识地选择全而退的法。

蒲鲜台的视线恰好被树林拦阻了，所以他一直到绕过树林边缘，才看见了走在最前的半人手。

蒲鲜台的额血突突地，他咬住了牙，既不惊呼，也不大踏步地逃跑。他缓缓俯躯，小心翼翼地踏着林间残枝败叶，慢慢后退。

他一来，便发现己方前队尽灭。

他素来武艺，艺人胆大，近几年在蒲鲜万麾屡建功勋，以一个胡里改人的卑贱份，到咸平府的十一个猛安极烈之一，成了大金国辽东宣抚使的义。

抬着酒的队伍一共数十人，在数以百计的野女真人围堵，走得不快。有时前的队伍走几步，后边的队伍却还被哄哄的野人们围绕着，拉扯着，只能走走停停，一不当心，前就看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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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鲜台用力推开几名凑在前喧闹的野女真，猛地觑了个空隙，快步往前。

早年间，速频路和蒲与路都有落大量徙到复州一带，作为朝廷用武的兵源所。应当便是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