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这里的黄女真，或者其他的野女真和胡里改人的落，想来便是早年被掳掠到合厮罕关附近的的野人落。

对已经主中原的完颜氏女真而言，这些落的价值就在于其野蛮，其落民就和山老林里待驯服的猛犬没什么两样。所以，朝廷的地方官员也理所应当地放纵他们保持着形同野兽的生活方式。

李云不清楚他们以何为生，事之前，也还没找到他们的聚集。但光看厮杀时的状态，这些野人所倚靠的，确实就只是纯粹的凶悍和野蛮。他们没有阵列之法，不会生产金属武，没有甲胄，厮杀时拿来那些破损不堪的武，大概已经是他们的神兵利了。

更不消说，他们行动时没有指挥和金鼓旗号，全靠人的呼喊，明明人多势众，却不懂得扬避短，而只是凭着蛮劲和凶狠，一劲的猛冲。

这样的野人，在十人的规模，或许会给同等兵力的定海军造成麻烦；但在百人规模，他们就成了被屠杀的对象。怪不得纥石烈桓端已经力量虚弱了，其还能杀山，连破村寨，尽抢掠。

这样的抢掠，应该是复州这里金军的常态。两家之间，显然已经仇似海。

“这些野人没什么可怕的，但要防备他们，至少得建立驻扎两百人以上的军堡，以后我们的牧场里，也得保持数十人规模的骑队巡逻。那太麻烦了。”

郑锐皱眉：“另外，我们要买，要设立牧场，少不了纥石烈桓端的帮助。如果这些野人动辄和纥石烈桓端闹起来，也会生事端，影响商路运转。”

“这山里还有不少逃亡的汉儿，看起来也自成一个小落。那胡老汉既然能劝说野人们退走，想必颇有些威望，有他作为中间人，我们总能和野人们谈谈，而我们能拿的条件，一定会比他们想象的更优厚。”

“那倒是。”众人纷纷：“只要有汉儿在，一切就好办多了。”

王歹儿问：“那怪人原来姓胡么？”

李云了：“我问过了，那老儿姓胡，祖先是中都人。早年被女真人掳掠到辽东以供使唤，后来不堪负屈，才叛亡到山野之间的。这合厮罕关以南，历年逃亡来的汉儿约莫两三百人，有两个聚落，开垦了一些地。但平时也放牧猎，与野女真的习俗没有太大差别。”

他这么说的时候，此前那个放狗撕咬李云的小孩仰看着他，忽然开，字正腔圆地：“习俗什么的，与生死相比，便顾不到了。我祖父说，宁愿个野人死在山里，也胜似个被朝廷当作隶的汉儿。”

众人的神同时一滞。

李云摸了摸这小孩的脑袋，笑：“野人太辛苦了，汉儿也并不都是隶。”

当年大辽盛时，以现在大金的中都为南京析津府，设立官署统领数百万汉儿。而女真起兵征战以后，只在攻打渤海辽所五十四州的过程中，就杀戮汉民数以百十万计。

后来女真建国，为了充实被他们自己杀戮一空的东北地，又从南京析津府迫迁徙数十万汉民东北，并将之尽数充为女真贵族的隶，以至女真人贵族所居的营地里，供奉使唤，南人居半。

这些在东北地的汉儿，一向都过着毫无尊严而艰苦异常的生活，故而数十年来，每年都大批逃亡。

东北地的环境何等严苛？冬天的寒冷和风雪，是轻而易举就能杀人的！逃亡的汉儿不断死于饥寒迫，但后来者继续逃亡，前仆后继。

于是在合厮罕关这里，李云便遇见了姓胡的老人和他的孙儿。

李云忽然觉得，既然到了辽东，除了照军府的规划采买匹以外，还有很多文章可写，有很多事可以。

扎（上）

气球开始慢慢往降。

阿多在筐里哇哇地叫着，提醒众人千万小心，务必把落带到营地以外。

盖因敌人退走之后，医官在营地里起了火煮，以备诊治伤员所用。而那气球的表面，乃是一重重的生漆，最易着火。万一沾着火星，费了许多神慢慢制作成，被无数少年傔从视若珍宝的气球，可就要报废了。

当众人嘻嘻哈哈地聚集起来，一齐拉着绳索往外拽。

这大家伙起飞的时候好像容易，坠的时候，却很难控制。十数人拽着绳，犹自被带得立不住脚，远远看去，便如一只大的蜈蚣在地面翻腾。

待到气球缓缓坠地，阿多抹着汗从框里爬来，每个人都上前，拍打他的肩膀、脯或后背。郑锐手尤其重，拍得阿多上咚咚作响，拍得他七歪八倒，痛得嗷嗷叫唤，又忍不住咧着嘴笑。

大家都明白，适才这一场，实在是这个渤海少年救了大家的命。而他冒的风险，并不比谁小。

因为野人就在外围猛攻的缘故，气球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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