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手上绑着铁钩的老卒，这时候又探来，继续喊：“上！上！”

明明敌人发了野兽般的嚎叫，拼尽全力，明明双方的命就在瞬间决定，明明这些士卒们也会死……章恺看着有一名士卒被两三把刀剑穿了甲，飙着血倒地而死……可这伙人，偏偏就透着一从容不迫的劲，他们好像全不怕死，甚至还厮杀得理所当然。

船最的海匪开始逃亡，也有好几名海匪大喊着：“莫要再杀了！我们投降！”

这人也是凶狠，一手捂着肚，一手还挥刀劈砍，但肚上的伤不断撕裂，愈来愈烈的痛疼终于摧垮了他的意志。他坐倒在地，看到自己绿绿的从手指的隙间慢慢溢，终于发了骇人的惨叫。

章恺自家虽无勇略，光却很好，这几年闯海上，也有见识。他可以确定，明州洋面上那些负责编栏解的巡检司寨兵，绝没有这般锐；至于沿海制置司属的舟师乃至虎翼军的属，或者有训练有素的好手，但恐也不如这些士卒凶悍！

遍地都是死人，血腥气比先前烈了许多，还有死者屎失禁的臭气，也一弥漫开来。还有许多伤者，有些手臂或上中箭的，咬着牙，躲在船板的角落闷哼。而躯中箭的重伤者哀嚎几嗓，引来了追加的箭矢落，噗噗几之后就没声了。

更多的海匪冲了上来，而更多的士卒也从老卒的旁，或者另一边的船舷登上甲板。

于是那些士卒全不理会，继续砍杀。

两名海匪已然觑得机会，从左右同时挥刀掩上。

他们翻越船舷的姿势很笨拙，显然没有在上讨生活的经验。有人刚一着地，正逢着船只在波微微一晃，于是就骂骂咧咧地脚摔倒，就地来了个四仰八叉。

神态和动作看起来大开大阖务求威慑的，一定是新手。真正的老手一定会保持住自家的力，控制好自家的绪，这样才能在任何况稳定持，争取存活的机会。

章恺看得清楚，这些士卒们似乎糟糟，疲沓沓，其实却合默契。他们手持各各样的武，三人或五人彼此掩护，恍如闲信步一般。而他们厮杀中的判断极其冷静，动作更是确而老辣，简直不像是杀人，倒像是海上老练的手升帆摇橹，或者伙夫杀猪宰羊那样，在一门正经手艺。

就在章恺思忖的短短片刻，那些凶神恶煞的海匪便被压得连连后退，从船后的疥屋附近，一路退到了不装艎板的前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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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恺信任的老船，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他曾对章恺说，判断一个武人是否经验丰富，只要看他们的神态的动作。

那名手臂上绑着铁钩的老卒，倒不参与厮杀，他一直就大金刀地坐在船舷旁边，只偶尔发令指挥两句。这会儿闻听海匪求饶，他只挥手：“不留活！给老杀光他们！”

挤挨在最前的一名海匪被铁砸中了天灵盖，鼻耳都往外淌着血，摇摇晃晃地倒在地。后一名海匪跨过前者，刚要接战，已被短枪贯穿了小腹。

要说在船上厮杀的经验，海匪们算得丰富之极。但他们期以来只劫掠商船，恃凌弱惯了，一时间竟不能组成有效的队列，还是喊杀那一，靠着个人的凶悍勇猛对敌。

章恺只叫得一声：“小心！”

可那摔倒之人毫不慌。他腰间短斧一掷，锋刃劈面正中一敌，几乎将敌人的脑浆都砍了来。另一名海匪近时，他已腰站起，瞬间刀锋连连碰撞，斗在一。

此狭促，海匪们被迫站得肩接踵，全无趋退余地，便愈发难以匹敌了。

章恺觉得到，他们的神很平静。前的同伴在厮杀，后的人还能闲扯两句。这很明显，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冷静态度。

而上甲板的士卒们却不同。

这些人，什么来路？

这些海匪说话的音，本来与北方人并不相通。但这会儿投降两字，倒是说得字正腔圆，算得标准了。

几名作金军士卒打扮之人，便从他旁来，站到船板上。

前这群士卒，几乎个个都是老船所说的沙场老手，放到哪里都是非常可怕的武力了。

这样一来，箭矢的杀伤力简直可怖，须臾间，两三箭矢过，甲板上还能完好站立的人，连方才的一半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