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闷了半晌，低声：“节帅不会诓我们吧？”

“胡扯……节帅什么时候诓过尔等……”有人冷笑：“张阡，你算的是糊涂账！我告诉你，一切都在节帅掌握之中！定海军先得扩军万人，然后什么荫、田亩，就全都有了！”

张阡忽然遭人叱责，不禁撇嘴：“那就得有五万百姓以供分！怕不得二三十万的民人？那么多人，从哪里来？天上掉来的么？”

嘴还撇着呢，忽见前将士们纷纷行礼，张阡觉得不妙，连忙转，便看到汪世显铁青的脸。

看起来，汪世显在学堂里费了番工夫，把质疑他临阵指挥不利的军官们一一摆平了，但这件事总不会让人兴，这会儿他的绪暴躁，正找人发。张阡好死不死，撞在了上司的枪上。

“张阡，学堂里作军事复盘，你托词不来，倒有神在这里狂悖妄议节度使府的大政？等着关禁闭吧！”

万人（中）

作为定海军骨的北疆老卒们，人人剽悍，凶戾之气十足，堪称骄兵悍将。尤其是大战之后数日，将士血未褪，彼此讨论的时候说些胡话，些军务上的猜测，本来甚是寻常。

张阡的兄张郊，当过安州军辖，是汪世显的旧友，和郭宁有过一面之。而在据守营垒的战斗中，张阡本人率屡次打退蒙古军的猛攻。直到死伤殆尽，也死战不退，最后因为血过多而厥在尸堆里。

战斗胜利后将士们打扫战场，才发现他有活气，没死透。

这样的事迹，就算在同样战功的同袍里，也是较为壮烈的一个。郭节度还专门夸赞过他，故而人人都知张阡前途不差，他讲话便也甚少顾忌。

但汪世显发怒，张阡顿时怂了。

汪世显本来有些，当时馈军河营地转移的时候，他拿不住那么多军民，还需要吕家小娘面给他撑腰。此事一直被将士们传为笑柄。

可海仓镇一战来，汪世显用六百多名士卒，拢着寻常百姓，住了蒙古军几个千的猛攻；拿自家军民数百上千的伤亡，换了蒙古军许多条人命……这可真是厉害！

将士们敬佩他的韧指挥，畏惧他里没有人命的狠劲，谁敢在汪世显面前拿大？唯有几个中层军官痛惜将士，还敢藉着战役复盘的机会嚷嚷几句，这不也被老汪放平了么？

张阡笑两声：“指挥使，我没有托辞，今天是真的腰疼！今天还没胃！神也很差！这会儿就要睡了！”

他待要再多解释两句，汪世显板着脸转就走。

整片营地瞬间安静，有几名士卒悄无声息地挪开形，让自己距离张阡远些。

“咳咳……你们这算什么！大家是一起在商议，难全是我一个人错了？”

张阡叫苦连天。

没过多久，两名甲士铿锵而来：“谁是张阡？”

照定海军的规矩，除非是在战时，否则对将士的惩到军、禁闭以上层级的，都掌握在军法官手里。兼任军法官的，是郭宁的亲卫首领赵决，负责执法的也是专门挑选来的人手。

不过，就算赵决也不会去驳汪世显的面。汪世显作为最资的领兵重将，要收拾一个小小什，真不费什么事儿。

“是我。”张阡叹一声：“我这就跟两位走，还请留面，不要绑啦！”

定海军执法极严，郭宁看似与将士们言笑不禁，真有谁犯军法，斩首示众从不犹豫。既然执法甲士面，那没什么好争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