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都被某沉晦暗的东西慢慢吞噬着，那些本来金碧辉煌的建筑，一都不见光灿，只有毫无生气的灰。

徒单镒叹了气。

他松开手，一份密密写满小字的奏章飘落地面。仆从们正忙着把车牵到近，又有随从自车辕上跃，谁也没在意小小的字纸，瞬间就往上踩了好几脚。

他年纪大了，恢复得慢，脚伤一直没好，上车的时候明显费力。车厢里的人连忙探臂膀，将要搀扶。

徒单镒没好气地拍开那人的手，那人却笑地继续凑上来，终于还是把不不愿的徒单镒扶持上来，又殷勤排布垫，让老人坐定。

车驾粼粼起行，过龙津桥，转而向东，到开西坊再向北，沿途路时常拥堵。

那是警巡院和武卫军的属们，正忙着驱赶先前城的败兵，试图让他们驻扎到北面金河、车厢渠一带的军营。尚书省也有官员在沿途叫嚷，说在军营安排了酒赏赐。

然而败兵们并不听从，他们意识地觉得，天脚，厚厚的城墙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笑的是，与此同时，又有不少城中官贵胄派车，载着他们的家眷亲戚城避难。里里外外的人拥堵在一起，竟使宽阔的街不通。喝骂声，哭喊声，吵闹声此起彼伏。

短短两里多的路途，走了许久。

车上谁也没说话。

徒单镒本以为，对面的年轻人会问一问适才自己与皇帝奏对的结果，可是年轻人始终不问。老人知，这是因为年轻人本就对皇帝全无指望，不止这年轻人，中都城里稍许有些光的人，都对皇帝没什么指望了。

于是徒单镒叹了气。

“晋卿，我要你去盯着那恶虎，你却给我盯这么大的事来。”

坐在徒单镒对面的移剌楚材面歉意，地躬去：“老大人，蒙古军大举寇，才是大事。大事迫在眉睫，容不得耽搁，请老大人莫怪楚材擅自决断。”

“光、手段，晋卿你都是有的。但是，你本来可没有擅自决断的胆量，更没有支撑你擅自行事的实力……或许，那条恶虎极其凶猛，给你壮了胆？又或许……”

徒单镒的眉间，沉的忧虑一闪而过：“晋卿外数月，看到了什么？你是觉得，当前时局已经崩坏至此，所以，人们都可以不讲规矩了吗？”

移剌楚材保持着躬的姿态：“老大人，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有朝堂上的考虑；底持兵戈厮杀的武人，有武人的考虑，有时事发仓促，实在不容四平八稳地慢慢盘算，所谓的规矩，便只有稍稍搁置。另外……楚材确实觉得，该到快刀斩麻的时候了。”

徒单镒沉片刻。

他忽又问：“既然这阵，是你陪着升王，那么，在你看来，升王如何？”

移剌楚材待要回答，徒单镒追了一句：“晋卿，我要听实话！”

过去十数日里，郭宁等人在塘泊向东行军，沿途不断聚合人众，整顿武力。

被挟裹在伍中的升王却终究是金枝玉叶，居临惯了。他对那些河北豪人的怀柔，一时间并没看到什么效果，相关的军务，他更加不上手，只能坐视着郭宁等人的力量如雪球般不断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