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掌，向着倪一：“取军旗来。”

倪一拨来回，捧着军旗，举奉上。

金军所用的军旗，有五方旗，八卦旗之类，作为主力的猛安谋克军，则使用四围绕的黄心旗。蒙古军也有独特的战旗，有五、三等不同形制，而最重要的，是黑白两的苏鲁锭军旗。

郭宁选用的军旗，则是纯粹的红。

他单手擎着将近两丈的旗杆，重重驻地面。

此时蒙古铁骑愈来愈近，仿佛挟裹着风烟尘。军旗的鲜红旗面受风，呼剌剌地猛然展开，愈发显得如火烈烈。

郭宁简单地：“集合，着甲。”

郭宁后数百步，完颜从嘉挣开移剌楚材的搀扶，自草甸中探去，张望了两战场。

他到底过几十年节度使，虽然没有实际打过仗，兵书看过不少。

见此形，他忍不住连声怒笑：“就算要打，也该半渡而击，哪有坐等蒙古军攻杀到前的理！真是无智之举，匹夫之勇！”

郭宁前两里，拖雷在几名千那颜的簇拥策向前。

他这次带的两千骑里，真正的蒙古本族锐确实不多。但哪怕是新建的千、百，其成员也都久经战阵。而且明摆着，己方的数量倍于对手，以多击少。

就在他的旁，后，不少骑士彼此谈说着，要尽快把这支金军打败，好瓜分他们的甲胄、武和匹。

待到拖雷渐渐看清敌军的布置，也不禁哑然失笑：“女真人的骑士，竟还有跑厮杀的胆量么？”

痛击（）

当年大金初起，以正女真为锐甲军，人皆披铁甲，号曰军。每战皆以军为先锋突阵。

敌军弱，则铁骑一冲即破；敌军，则铁骑不断重整队形，连续冲击敌阵，更迭却，散而复聚，甚至有连续冲击百回，终于蹈破敌的记录。

然则，女真之，前后不过二十载。

随着女真人大量迁居中原，许多人耽溺于寄生生活，专务游惰，女真骑兵的素质便江河日，一泻千里。到海陵王在时，南朝宋人的边将有一说曰：“敌兵易与，十不敌落一二。”

宋人所谓敌兵，指的是女真人，而所谓落，则是金军当中越来越多的契丹人、渤海人、奚人乃至汪古族骑兵，在朝廷号称乣军、飐军的。

那些异族骑兵真的很凶悍吗？其实也不尽然。

比如契丹骑兵，了名的轻而不整，退败无耻。他们在沙场冲锋只有一次的耐，一次不成，立即哄散。渤海人和奚人的弱，更甚于契丹人。

这几年里，金国与蒙古的战争规模不断扩大，从界壕以北的草原，到中原、地，到都爆发过蒙古骑兵与金军骑兵的厮杀。千百次厮杀来，金军骑兵在蒙古人中，实无秘密可言。

“这会儿，敌军的首领肯定以为，只消一次两次的包抄奔，就能将我们击溃。便如当日在乌沙堡、獾儿嘴，蒙古军纵横往来，而我军将领先逃，卒伍随后，全然不顾金鼓号令。结果数十万人被蒙古骑兵追击斩杀，宛若割草。不过……”

说到这里，郭宁手搭凉棚，远远眺望。

光愈来愈刺。正前方蒙古军骑兵已经越过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