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时升的肩膀一晃，待要拜倒，却见郭宁直立。

他年已老迈，可一旦坐直，原先那谦恭退让的意向仿佛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他自从抵达馈军河营地，就担任郭宁傔从们的教师。在郭宁日常办公的偏厅对面传授业。讲课、备课的余暇，他暗中观察郭宁，只觉这年轻人看似温和，实际上行事果断异常，从不屈从于外人的影响，可谓桀骜之至。

他依然笔直地站着。

但杜时升隐约觉得，那桀骜并非因无知和莽撞而生。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待郭宁抵达中都，如愿以偿见到了大人之后，总会认可尊卑之序，适时俯首。

徒单镒若有所思：“‘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当位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其穷也。志源，这天间的消息盈虚，循环无端，所以，有‘未济’，‘既济’，却不该有‘永济’！察往考来，孰能违之？”

个瞬间，重玄大步，一抖拂尘，正：“老大人到！”

杜时升目愣呆。

“郭郎君！郭郎君！”杜时升以为郭宁不谙礼数，接连低唤两声：“徒单右丞来了！”

赵决则退到了静室一角，背靠墙，双手环抱着休息。

而郭宁慢条斯理地把半个糕饼放回褡裢，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抹一抹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静室外隔着墙，忽然传来许多人走动的声音。其间还有几个人在和气劝说香客们，听话语中的意思，是有贵人香，要闲杂人等退开。

此时廊上脚步踏地之声急响，忽然间房门打开，十余名穿紫盘领窄袖劲装，络乌纱带，腰挎刀的护卫武士呼啦啦涌了来。

石（）

徒单镒坐直。

重玄的额汗，涔涔不断地冒了来。他答：“是‘既济’！”

而郭宁从腰间的布褡裢里取了一块糕饼，慢慢地吃着。蒲团前放着茶壶茶盏，但无人斟敬茶，郭宁便老实不客气地自家取来，咕嘟嘟地饮用，看快把一壶上品好茶喝完了。

“那么，‘益’为何卦之终？”

能够随着郭宁，来到传说中的大金都城，见到繁华富丽的场景和那些人上之人，是倪一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所以他格外庄重严肃，站在郭宁后的姿势也始终笔。

徒单镒说到这里，可谓图穷匕见。皆因当今的大金国皇帝，那个让徒单镒一次次失望的人，名讳正是完颜永济！

在他这个位置，恰好可以透过西面的窗棂，关注到重玄离去的廊，而视线朝另一个方向，则可以透过东面窗棂，眺望外的小院。这是许多次厮杀以后才能锤炼的本能，赵决着实要比倪一些。

论起易数推算，重玄还远不如徒单镒，但这毕竟也是他的吃饭本事。他咬了咬牙，应：“是‘益’卦，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这是损上以益之卦。而‘益’卦有象，故曰终。”

于后四句……”

重玄一，倒地上。

又过不多时，赵决低声：“来了！”

不，这已经不是刚了，是蠢吧？是发了疯病吧？

倪一依旧站在郭宁后。

自从馈军河营地的供给得到了保障，郭宁在练武的时间比往常更多些，结果胃变得更大了，格也明显更魁梧了一些。

他说：“南华经上讲，消息盈虚，终则有始。而这自终至始，循环无端的猛烈变化，正如巽风震雷。志源，上巽震的，是哪一卦？”

赵决和倪一同时戒备。

太极的静室里，数人聊过一阵，不再说话。

杜时升端坐不动。

郭宁最近日常训练傔从们，已经有站军姿这一项。但训练刚开始，还没什么成果，所以倪一凸肚站到这会儿，开始觉得双酸痛。他不得不微微晃动，一会儿把重心放在右，一会儿改到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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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郭宁竟然刚到了这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