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宁略放缓些脚步，便看到王昌捧着那叠字纸，如获至宝。郭宁的字迹实在是潦了些，天又有些昏暗，王昌越是仔细地看，两贴得离字纸越近，看纸张把他整张面庞都遮住了。

郭宁心中暗笑，抬手扶了扶王昌的胳臂：“王先生，小心撞墙，这边来。”

“哦！是是！”王昌应了几声，又盯着那些字纸看个不休。

郭宁的字纸分为四分，包括故事和战例、天各地局势、数算在军中事务的运用，还有完全得自于梦中，却有些零散的杂学。

郭宁本以为，如王昌这样的儒生，就算能接受这些，注意力也集中在前两项，没想到他反而盯着数算和杂学看个不休，好像很兴趣？

恐怕他也不是简单的老儒，徐瑨倒是送来了一个妙人。

“王先生，此前我答应了，要给大家仔细再讲讲气之妙用，另外，还准备说说后汉时班超平定西域三十六国的事迹。我没有正经读过书，恐怕言辞中的谬误不少，先生姑且一听，还望不要打断？”

“没有正经读过书？”王昌喟然叹：“唉，郎君过谦了。我只恨不能如郎君这般，拜在大贤门！”

“啊……是是，先师的学问，着实非同寻常。”

两人这般说着，吕函和倪一落后一些跟随，一同跨过了后院门。

少年们已将坠落的气球抬了回来，这会儿将之拆成了七八个分。有人正把涂抹生漆以后黑沉沉的绢布整个铺开，有人将沓沓的一片掀起，藉着夕余光看这上可有被火燎坏的地方。而阿多一边挥着笔往墙上涂抹，一边向另几人指手画脚，大概是在解释火苗腾起后遇风的夹角如何。

尖的人看到郭宁来，纷纷笑问好。

这倒不是失礼，而是郭宁的要求。在军营，他是主帅，傔从们是属，主帅一声令，属们就算刀山火海也得趟过；而在军营以外，生活起居时，他更像兄和族人。

这会儿少年们笑了没几声，又见王昌立在郭宁旁。

众人猛地变得严肃，连忙把手的绢布扔，一个个躬行礼，齐同声：“拜见先生。”

王昌轻咳一声，一展袍袖：“诸位不必多礼，请起。”

众少年这才起。

这样的整齐状态，郭宁只在以军法号令时见到过，却不曾想，这老书生明明手无缚之力，也能把数十名个个勇武的少年教得如此乖巧。

此前郭宁将传授文字之事托给王昌，为了避免少年们捣，特意将他们的课堂安置在自家办公的厅堂对面。但他自己事务繁忙，委实没有仔细关注课堂传授时的况。

此时他才发现，恐怕自己还低估了边的老书生。

先生（）

心里这般想着，正事不耽搁。

郭宁将少年们招集到一，从大家亲见过的气上升讲起，慢慢又提到大气循环，行云布雨。

这些言论，若在饱读诗书的儒生耳中，多半觉得乃是呓语，说不定当场就要有人驳斥，得郭宁拿铁骨朵来说话。但这些少年们本来无甚见识，反而如白纸易于涂抹；他们又确确实实都尊崇郭宁的勇猛，发自心地当他是榜样。这一来，郭宁说到哪里，众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郭宁在绘声绘地讲述时，空看看四周。

片刻前，有知趣的傔从起松明火把照亮，不止哪里跑来的孩儿，攀在院落外的老树上，少年的傔从们神闪闪发光，就连老书生王昌，也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最近两个月里，郭宁每个晚上都能看到。

有时候，他简直觉荒唐。毕竟这场景与他旧日里习惯的纵奔驰、挥刀溅血太不相同了。但他又清楚，这些知识虽然来自于大梦之中，却必将拉开崭新世界的大幕。刀枪和脑，两者一样关系重大。

外人以为，郭宁在享受闲适，满足于和自家亲信傔从们的夸夸其谈，但郭宁自己从来没有停顿过。随时将要倾覆的局势就像鞭，把他这个陀螺打得飞速旋转，一都不能听。

郭宁站在人群中，大声的讲述。

然而正当他说得渐渐时，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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