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止住俞景纯的言语，语速很快地：“这几年山后诸州驻军将士的军饷是多少，你知么？只普通一名正军，每月就要五百文钱，八斗米！那郭宁的如今将近两千五百人，算上军官的份，再加三成，每月就得两千五百贯的钱，四千石的米粮！”

“嘶……”俞显纯倒一冷气：“什么，你再说一遍？”

“咳咳……兄，那郭宁倒也不是不懂规矩……”

适才郭宁在时，俞显纯被他的威势所慑，唯恐一个不好就丢了命，只得连声答应。这会儿想到如此大的开销，那与持刀挖他的血何异？简直让人痛彻心扉！

”

“兄，那郭宁来时，向我提了个建议。他说，之所以要我来担任这个汇总负责之人，是因为信得过我新桥营俞氏的手段，也有意与我俞氏修好。郭宁说，只要我们面，将钱粮月给齐；事成之后，俞氏付的钱粮如数奉还。其余各家给付的钱粮，我家和郭宁三七分成！”

“其余众人的动向，我不晓得。但郭宁突阵之初，蒲察六斤带着数百拐拦截，只一合便死。兄你现在追去，便能看到郭宁骑着的青骢。那匹，就是他杀了蒲察六斤以后，夺来的。”

俞显纯正：“如今这世，看大将至，能有数千兵维持地方平靖，是件好事。既是好事，我们地方各家也得拿诚意来。故而计算军饷，绝不能照当年北疆那自上而克扣过十七八的数字，而照朝廷法度明确的数字。那是多少？”

他探手虚握，加重语气：“那就等于多一条命！”

“不犹豫，不犹豫，你听我说完。”

俞景纯等了一阵，低声：“此人端地勇猛大胆，那是我亲所见，觉震骇。兄，之前我就说过的。”

俞显纯瞠目怒：“还有什么可说？”

俞显纯握着护腕，在厅堂中来回走了几步，继续：“可是，前年野狐岭大败，去年密谷大败，终于让人看清朝廷的力量虚弱到了什么地步。所以，老实了很久的杨安儿会再次造反；而郭宁这样的溃兵首领，竟敢直接控制城池，乃至与朝廷大帅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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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俞景纯面前，比划着手势：“上的女真贵人是怎么想的，又会怎么，上百年来，已经成了路，我们应付起来不难，也得熟练。可面的草民一旦尝到了甜，敢于用刀剑来攫取利益，那就麻烦了！”

“朝廷衰败，女真人腐朽，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过去这些年，之所以撑着场面不摇，是因为上的官员、面的草民还延续着早年的习惯，又有我们这等豪大姓竭力居中维持，不使地方败坏，不让人轻易去戳破这层窗纸罢了！”

“兄！兄！”俞景纯上来几步，扯住俞显纯的胳臂，低声：“你听我说完！”

见自家兄脸晴不定，俞景纯又：“兄，这世一日不如一日，天晓得什么时候闹大？我们手多那么一把糠米，就能多召一个壮丁，把我家的庄修建得再固一分……”

俞显纯重重地吐了气，沉良久。

“笑话！”俞显纯有些激动：“你刚才也是听到的，那郭宁要我们照缘边永屯驻军的军饷数字，再加三成，月给付！”

“真没想到，草莽之中，竟生如此恶虎。”

俞显纯摇：“我担心的，不是他个人勇猛，或者不勇猛。”

俞景纯是当家之人，对往来簿册上的数字记得清楚，当即：“若朝廷的制度，每名正军每月当有钱二贯、米九

“兄的意思是？”

俞景纯往厅堂的后门看看，确定仆役们都站在稍远，才沉声重复：“他说，事成之后，俞氏付的钱粮如数奉还；其余钱粮，由两家三七分成！”

说到这里，他先往厅堂门看看，再折返回来：“那郭宁，原先不过是昌州的永屯军正军罢了！能有什么见识？此人如此勇猛，就难免不懂规矩，行事狂妄无度……很容易就旋起旋灭！景纯，我实在不愿将宗族的利益与他们捆绑到一起！”

他忍不住拍打案几，咆哮：“开什么玩笑！这几年旱灾害不断，我们这些人报效朝廷、安抚黎民，费了多大得力气，了多少钱粮？如今再怎么家境殷实，也凑不这么大的数字！”

“兄，那郭宁对我们已经很耐心了，还多亏了汪世显念着，屡次斡旋！若我们再犹豫去……”

俞显纯垂睑，盘算了片刻，摇了摇：“你说的对，但还有不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