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今日的战事，杨安儿如此耐战，而新涿州城里的数千不速之客，又陆续登上城虎视眈眈……这会儿中军遭人突袭，然后呢？

恐怕我们中计了！恐怕这厮才是猎人，我们反倒是猎！

那么，接去的战局……天晓得会如何！

军官们愿意跟从胡沙虎，既是因为胡沙虎凶残的治军手段，也是因为他始终自信满满地能够夺回权势，所以不断地给予们金银厚赏，不断封官许愿。

但时间久了，军官们便难免形成一想法：从军厮杀既是为了荣华富贵，怎能轻易就死呢？

如果中军了，这场仗显然不好打，那么，谁愿意在接去的逆风局面中，抵在前第一个送命？这等事，元帅都不愿意的，难我们就愿意了？

须臾间，就连呼喝的军官也慌了神。

左翼作战不利的都将已经被胡沙虎传令斩了，负责前阵的完颜丑，此时亲自在这里指挥。

见到将士们动摇，他当机立断，举刀喝：“回顾者斩！犹疑者斩！继续向前！贼军苦战半日，已经力竭。杀了杨安儿，我们就赢了！”

他是经验丰富的将军，在这时候发的号令，再正确不过。

但正确的号令，未必能得到正确的执行。

军官们在犹豫，士卒们更加动摇。

大金初起的时候，士卒的韧劲天无双。白山黑中恶劣的生活条件，锤炼了可怕的意志，他们本没有在乎的东西，本不害怕失去生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攫取富贵、攫取那些从未想象过的好生活。

可现在的大金将士们，谁有这样的狠劲拼劲？谁有这样的斗志？

且不谈那些耽于享乐的女真贵族们，普通的女真人，一家三四，少麻豆，勉还能温饱。他们在厮杀中又能获得什么？少年签起从军，埋骨沙场，最侥幸的白首归乡，还能见到妻家人么？

胡沙虎的确是锐，可他们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女真虎狼之士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只是普通女真平民罢了。他们当中，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臭未的少年！

何况，胡沙虎因为稳固自家权位的目的，日常教育，翻来覆去地只谈忠于自己，全不提朝廷。此时中军一，士卒们立刻就慌了神……元帅就是他们的天，天若是摇了、塌了，谁不慌？

步卒之间的对抗，个人武勇发挥余地甚少，讲究的是士气亢，哪怕刀山火海在前也同同退。此时大多数将士的心气一沮，立即就反映在了战局上，哪怕几名披铠甲的军官亲自陷阵，也难以扭转。

完颜丑连声喝令，可两军之间的形势不可遏制地变化着。一转工夫此消彼，步步的大优局面，变得胶着，然后从胶着，变到于风了！

再过片刻，空中闷雷过，雨倾泻而。冰凉的雨滴越来越密集，坠落在完颜丑的铠甲上，顺着隙，透了全。

“拒呢？”完颜丑抹着脸上的，连声大喊：“把拒抬来！稳住！稳住！”

拒是金军作战时常用的设施，早年间金军铁浮图陷阵，三人为伍，以索相连，后设拒，人一步，移一步，示不反顾。可这时候完颜丑搬七八条轻便拒，能什么用？

拒的数量有限，本没办法遮蔽前线，而舍死忘生的反贼们从拒的间隙猛冲来，他们踏着泥泞前仆后继，就像是重投掷面，生生造一圈圈的波纹，不断扩散！

距离战线数百步外，杨安儿的中军本阵，将士们看这形，无不喜。虽然将士们的衣袍甲胄也被雨淋得冰冷，心里的斗志，却似火一样猛地升腾起来。

杨友跃跃试：“胡沙虎所动摇了！我带人冲一冲，说不定直接就能赢！”

杨安儿看看杨友，视线再扫过众将，发现好些人都斗志十足。

他了，又微微摇。

终于稍占上风是真的，可己方的将士也已经疲惫不堪。前阵那些临时纠结来的士卒经过了这场战斗，很快就能真正纳为骨，如果在此地虚掷，是很不划算的。

何况胡沙虎乃是罕见的猛将、悍将，己方全力击，真的能赢？杨安儿并无把握。

但他觉得，这般直言，必然挫动将士们的锐气，于是抬望天，话风一转：“可惜这场雨，来的比预料更早；刘全的船队，停得又远了些。咱们，还是以大事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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