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惇影甫一消失，林鹿就快步了房门，林府鲜有小厮人，没有命令更是不敢随意现在林鹿面前碍，因而这段路走得十分顺畅。

秦惇刚好从外面走，看到的就是林鹿坐在榻边，偏着，目光淡漠投向窗外的景象，而两名负责伺候的小太监正一左一右蹲着为他穿靴。

“我看不透你…甚至可以说，我原来最是厌恶像你这样的权玩术之人。”颜如霜没有拦他，只是淡淡开了：“那样在上，无论是天黎民，还是官贵胄，全都是你们这些人局权衡的筹码。”

他微眯起眸，似是被乍然明媚的天光晃了，“什么事？”

骨匀停

“你们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窗框外几枝红山茶因风摇动，林鹿没看来人，率先开了。

林鹿闻言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话尚未，听颜如霜又：

他的声线清醇，此时压得低，与窗外暮雨未歇很是相，不一会儿就让林鹿听得泛起困倦之意。

“沈煜杭因你折断臂膀，他要取你的命，让我趁杀了你——想必你也知，这对我来说并不难。”颜如霜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大有坦洒脱的意味在，“可是我只相信自己亲见到的，这段时日以来，我知你…绝非大大恶之人。”

颜如霜仍是那副微抬着的傲然模样，可言辞中却无不透着恳切：“六殿有令，过几日寻机将我贬遣京，秘密前往戈州，明面上两相制衡不会引来怀疑，实则我会与逸飞一同整饬驻军。”

这样缱绻温柔的歌声，让林鹿久违地睡了一枕黑甜。

“我饿了。”林鹿被他挡路也未改神，十分自然地改至桌前坐，仿佛先前不曾有过门举动一般，抬眸直盯秦惇：“传膳。”

说罢，沈行舟抬手为林鹿细致地掖好被角，一边角带笑地哼起歌来。

“你……”林鹿张了张嘴，忽然到一阵目眩，沈行舟有所察觉，赶忙扶他重新躺。

“哎，哎！是……”秦惇拿不准他，忙不迭小跑离开。

秦惇不自觉皱起眉。

林鹿不置可否，抬步绕开秦惇往外走，秦惇慌忙赶前两步，挡在林鹿前弯腰拱手：“主！小神医说您不能……”

自那日林鹿没能如愿离开林府开始，竟一连半月没能再府邸大门一步，整日不是赏喂鱼就是逗鸟听曲，好似已经提前过上致仕后的日。

林鹿从不喜旁人侍奉，见状却没有厌，只是不动声地起了，任由两名小太监净手脸、更换常服。

艳绝极，却又易碎。

“秉笔留步。”

“到那时，你在军中将永无后顾之忧。”

“颜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鹿难得存了几分耐心，语气疏离地回问，就好像颜如霜所说之人与己没有半关系。

林鹿微微睁大了，有些惊讶于话中笃定。

只是，才刚行至院落边上的垂门，就听一女声从旁传来。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沈行舟忽然了个如往常一般的笑，语调故作轻快：“阿鹿小睡片刻，待晚膳时我再唤你。我幼时顽，每每就寝阿娘都会哼唱童谣哄我睡，此时我也唱给你听。”

“主，您这是什么话？属…我们…谁敢拘着您啊？”秦惇讪讪笑着，使驱走了两名垂手一旁的小太监。

“我会帮你。”

“送药，”颜如霜从怀中摸一件药包，“饭后半个时辰送服。”

“不过，你终究跟他们都不一样。”颜如霜十分认真地盯着他背影，“你有难，整座兴京都跟着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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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不动声依言止步望去，颜如霜双手抱臂，闲闲靠在院墙上，浑不在意这样的动作是否会将一颜素淡的罗华裳惹上浮尘。

刺破灰云的熹光半洒在林鹿上，将林鹿本就剔透的肌肤映得莹白如玉，再加上那张超尘脱俗的面容，十分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琉璃盏之类的稀贵对象。

“但你又不是良善之辈，你中毒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而今终于得结论：这天地间清浊难分，人与人无法以非黑即白论，你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于我有恩，那便是我的恩人。”

再醒时天已大亮，且不见沈行舟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名年纪极轻的小太监候在一旁。

林鹿神一凛，侧过：“此话怎讲？”

“放屋里，我会喝。”说罢，林鹿收回目光，毫不停顿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