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没的手、血洒在肤上的温、从活人中渐渐消失的生机、赫赫冲天的火光、此起彼伏的哀嚎……都还那样清晰可闻，仿佛就在上一瞬发生。

可他的心却是异常平静，再没有初次伤人时的慌不安，而是…熟练地如同吃饭喝般自然。

若说无动于衷，亦不全是，林鹿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或许，自此再睡不上一个囫囵觉也未可知。

正当林鹿扶着脑袋坐起，门外传来脚步很轻的一阵声响，继而有人在门外嘁嘁咕咕地与秦惇禀报了什么，声音太小，林鹿听不真切。

片刻，那阵脚步离去，秦惇声：“少主，有人找。”

“若是沈行舟就让他来。”林鹿地走到桌前，想给自己倒一杯。

“不是六殿，是二皇沈清岸。”

一听到这个名字，林鹿前伸着拎起茶壶的手，瞬时顿在了空中。

同心戮力

林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脑后，上还穿着洁白的寝衣，外面披一件青灰罩衫，久睡方醒，整个人透着疏懒倦怠之。

“少主，二殿到。”

“都去。”

“是。”

沈清岸在小太监接引来到院，与门站着的秦惇打过招呼，提步迈过门坎了屋，不忘回将门推拢，发“吱呀”一声轻响。

里间的床铺还未收拾，虚虚遮了一层幔纱，林鹿斜倚在靠外一侧的贵妃榻上，闭目静待，房间里昨夜燃的熏香未散，沉浸其中，氛围端的是静谧又恬淡。

——这份安宁只会持续到林鹿开的前一刻。

沈清岸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险些被前无声动的冲击得说不话来。

饶是他久居，阅览人无数，也从未见过有哪一人如林鹿这般。

颀秀眉低低压在垂敛的凤眸上，颜浅淡，带着些许不自然的苍白，习惯微微抿着，不甚安稳的模样。

虽“曾”是男儿，林鹿的五官却如女般柔和明媚，两气质相得益彰、互补互成，造就他独一无二的面貌特，非但不显违和怪异，反而圆自洽。

就是放整个大周，再加所有蛮荒异国，这张脸也足担得起一声“天无双”。

“林…林公公。”沈清岸意识咽了。

听见来人脚步，林鹿并没在第一时间睁开眸，而是朝前抬了手，哑声了句：“坐。”

沈清岸没推辞，自寻了几步开外与林鹿对面的客椅，一掀袍悠然落座。

林鹿这才掀了，直直望向沈清岸，也不说话，神中透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皇亲自前来求见太监，后者见面竟还敢不起相迎，随意之地为皇“赐了座”？！

古往今来，这也是不曾现过的惊世骇俗的场面，只因林鹿昨夜刚让刀刃见了血，又没休息得太好，现脑还混沌着，兀带了几分亢意……

他是故意怠慢二皇，借以试探其来意及城府浅。

见林鹿不说话，沈清岸也不觉尴尬，面上挂着礼貌的笑，：“林秉笔果真断案如神，命案发生不到一日，便查了个落石。”

“殿不辞辛劳亲临到访，只是来奉承咱家的？”林鹿嘲讽似的勾起一边角。

“当然不是。”

沈清岸不动声环顾屋陈设，古朴自然，与想象中得权挥霍的宦官形象极不相符。

“外面都闹翻天了，林公公这儿还是这么安静，真是难能可贵。”沈清岸目光转了一圈，重新落在林鹿上。

林鹿眉一挑，就知他是为荣侯府的事而来，语气古井无波：“原来二殿是为这事。”

“二殿有何见？才洗耳恭听，只是……”林鹿话锋一转，又：“才一会儿还有要事理，二殿无论想说什么都须得尽快言明。”

“哈哈，林公公说笑了，我在林公公面前怎敢谈甚么‘见’呢！”沈清岸谦虚地一拱手，边笑意更：“我确实有话要说，只是不知此是否……？”

沈清岸光巧妙地往门外瞟了一，意有所指。

林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形地避左右而言他：“哦？那二殿以为，陈凝珠这厮，是杀得、杀不得？”

“当然杀得。”沈清岸不假思索答，“谋害皇，又屡对林公公言不逊，杀得，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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