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隶社会过了这么久，她也还是不太能接受被人跪来跪去。当然也不接受她给其他人跪。

“婢今日浣衣的时候，不慎让衣被河冲走了。”

桑余见着跪在地上的人，往地衣上贴得更了。她从上往看，可以看见她绷的背。

“婢知犯大错。还请姑娘责罚。”

桑余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你没事吧？”

“最近雨比较多，那条河河湍急，冲走河边的树木都是轻松简单。”

地上的人凝顿了，确定了她这话里没有怒气。贴在地衣上的额微微抬起，乌黑的珠垂来，轻声细语，“多谢姑娘。”

桑余摆摆手，“衣被冲走就被冲走了。”

她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起来吧，跪在那儿膝盖不疼么？”

桑余说着就来搀扶她，她才弯腰去，地上跪着的人，倏地往后膝行了好几步，生生拉开和她的距离。

她的手停在半空，桑余望着自己的手，只是挑了挑眉，落了来。

“我这里事多，但人少。所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再多找几个人。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桑余话语里的疏远明显。辛夷依然跪伏在地，背脊松开了最初的僵之后，完全展现在她跟前的就是一片恭顺。几乎挑不半错。

“多谢姑娘恤。”

顿了，辛夷温顺的，“婢还懂些岐黄之术，或许还可以为姑娘效劳。”

桑余挑了挑眉，“你还会岐黄之术？”

她坐来，似乎来了兴致，“那你之前应该份不同寻常吧？”

辛夷愣住，浑上可见的僵。

破绽这个东西，只要一个，那么接来的，就会越来越多。

一个隶，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可能随随便便一场筑造屋舍，就会被拉去奠基活埋。哪怕活着，也是悲苦难当，如同惊弓之鸟。哪里来的闲工夫去学所谓的岐黄之术？

“那你应该也识字了。”桑余缓缓。

岐黄之术就是医术，不认得字学这个，除非是和野兽一样，有天生与来的分辩草药和药的本领。否则都要去学去认，有师父教导之外，还要捧着各类典籍去读。

这些不识字是不到的，而识字，在此刻是贵族以及巫觋们的特权。莫说隶了，就连自由的庶人们都不能染指。

辛夷冷汗从肌理里渗来，汇聚成汗滴，滴落在地衣里。

“婢是跟着一个阿媪学的，阿媪会一些治发疼的病，也认得一些药草。只是告诉婢那些药草可以治。并不是婢以前曾经学过字。”

话语依旧温柔，竭力的维持着平稳。

桑余听着，“回你不要去打听什么消息。”

有些事她不提，不代表她不记得了。左右已经有新人要来，到时候她就把人安排去看去。

虽然人还在她这，但是不在她面前晃了。

“我不知你之前是什么人，有什么份。也没那个兴趣去知。但是如果你打听机密的事被人知了，没人救的了你。”

桑余想起杨戬之前和她说的话，她也见过婢们生存艰难。世如此，她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可以让那么几个人在她这里，可以活得不那么提心吊胆一些，她也愿意。

辛夷跪伏在那，躯可见的绷了瞬间。而后又全然的松弛来。依然是那毫无风骨的讨好姿态。

“婢谨听教诲。”

这时候帐门开了，哪吒大步从外面来，他先是看到桑余，角扬起个再明显不过的笑来。

“你回来了？”

桑余有些好奇问。

哪吒，“没有战事，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等到两条手臂要抱过来的时候，桑余推了他，哪吒这才看到地上跪伏的人。

哪吒眉冷来，“去！”

地上的人没有惊慌失措，立即跪伏在地如同中箭倒地的小兽，温驯到完全见不到骨。

柔柔应了声是，膝行退了营帐。

桑余察觉到他那冷厉的怒火。忍不住来问，“什么事了？”

哪吒回过来，想起之前在河边的所见，忍不住颦眉。

不过看到桑余满脸的迷惑，他摇了摇，“没什么。”

婢混账偷懒和男人私会，甚至差沾污了她的衣裳。这些肮脏事说来，怕脏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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