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洐之就起来了，他动作放得极轻，踮着脚在堂屋走动，生火，烧，准备早饭。

听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芊芊睁开，从土炕上爬了起来。她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本没睡踏实，看了一被自己迭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的蓝新裙，犹豫了一，还是穿上了那灰扑扑的旧衣服。

了门，天光熹微，晨雾还未散尽，陈洐之正往锅里添，听见动静脊背僵了，但没回。

“哥，我来吧。”陈芊芊走过去，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瓢。

陈洐之手腕一偏，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上就好。”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陈芊芊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收了回来。她觉自己又一次被排斥了。

“在你里，我是不是什么都不了？就是个吃白饭的？”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陈洐之正忙着盖上锅盖，听到这话，才转过来看她。他神扫过她上的旧衣服，很快又移开，落在灶膛里的火上。“没。你歇着。”

这叁个字，像一把火燃了陈芊芊心里的那气火。

她急了，声音也了一分：“我歇什么歇！我不累！在那边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没过？你以为我还是以前在家里那个小吗！”

陈洐之抿了抿，不再接话，只是默默的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那本就已经很净的地面，一，又一，那沉默的姿态，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陈芊芊看着他这副样，都要气脑梗了。

早饭依旧是沉默的。稀粥，咸菜疙瘩。陈芊芊不知味，几就放了筷，她看着陈洐之飞快的吃完，起收拾，忍不住又开：“今天有什么活儿？我帮你。”

“没活儿。”陈洐之也不抬，“你在家待着。”

“待着？待着发霉吗？”陈芊芊蹭的一站起来，“我去把院里的草锄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别动！”陈洐之忽然提声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糙，温，力很大，攥得陈芊芊有疼。

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芊芊惊讶的看着他，她这大哥鲜少有绪激动的时候。

陈洐之神闪过一丝慌，但很快又被惯有的沉郁掩盖。“……地，你锄不动。太也毒。”他松开手生的解释，转拿起墙角的锄，“我去一趟，你看家。”丢这句话后他也不回的快步走门。

陈芊芊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的力和温度，看着空的院门，她心里又酸又胀。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碰，活也不让，就像……就像她是个易碎的玻璃，或者是什么不净的东西，碰一都会脏了他的地方。

一整天，陈芊芊都心神不宁。

她把屋里屋外勉能收拾的地方都了，但地方本就空旷，也没多少活计，坐在门槛上，看着日一偏西，她心里那别扭劲越来越重。

哥哥的照顾是真的，可这照顾里透的距离，也是真的。她宁愿他像以前一样，偶尔说她两句，或者指使自己帮他绣几件破衣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当个外人，或者说……当个包袱似的供起来。

傍晚，陈洐之回来了，脚沾着泥，脸上带着疲惫。他看见陈芊芊坐在门槛上，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去缸边舀洗手洗脸。

陈芊芊站起，跟过去，在他后低声问：“哥，你是不是……嫌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陈洐之撩的手停住，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颌滴落。他没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说：“别瞎想。”

“我没瞎想！”陈芊芊绕到他面前，仰看着他的睛，“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碰？我是不是哪里得不对？你说啊！”

陈洐之避开她的视线，眉锁，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咙，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没有。你很好。”他绕过她，往灶房走，“饭了。”

看着他的背影，陈芊芊的圈蓦地红了，这一拳打在棉上的觉，让她无比挫败。

她很好？很好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这别扭的，酸涩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似的相，快要把她疯了。她站在原地，用力了鼻，把涌上来的委屈生生憋了回去。她不能哭，哭了就更没用了。

夜幕降临，陈芊芊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睛，看着黑漆漆的屋。

她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这恐惧，远比在那个死了丈夫的婆家时，更让她觉得无所适从，在那里，敌人是明确的，她可以竖起全的刺去对抗。

可是在这里，她面对的是一团棉，一堵沉默的墙，她所有的力气都使不来。她所有的绪，都得不到回应。

陈芊芊攥了被褥，这团火她撒不去她就不姓陈，想到这儿，她翻了个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心里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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