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再考虑一吗？”

他能觉到自己的双手冰凉，脚也冰得快要僵掉。四肢因为发自生本能的恐惧正不断渗着冷汗，之前清时的温度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忽然间，欧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在坑中响起。

他不能逃。

卡文迪许一字一顿地说：“你会死。”

但欧德并不那么意外——毕竟即便是他，绪最时还留着一只手放在霰弹枪边。他们本就是两对峙着盘旋的野兽，亲密也只是锋手段中的一。

欧德的呼静止了一瞬，他犹豫了。但一秒，他就重重推开卡文迪许的手臂。

萝拉作为唯一一名女被单独横抱着，走在最前面，抱着她的潜者似乎是个守卫队的领袖，它直接一屈膝盖，从第三层跃至与大衮视线齐平的那一层：“伟大的父神，为您——”

玻璃窗应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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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在他面前腾起。

这已经超我的能力范围了。

他必须救萝拉。他必须救这些人。

因饥饿渴而昏迷不醒的人类祭品在拖曳中惊醒过来，在死亡和恐惧的威胁爆发最后的力气，然而也只是徒劳的挣扎和哭叫。

这并不正常，毕竟面试官特意将他们关到这个屋里，就意味着这间屋应当不可摧——至少对于人类来说如此。

“欧德。”卡文迪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但翻窗台的欧德没有再回。

窗碎得这么轻易，只能证明某个前一秒还言辞诚恳阻止他赴险的人，实际上早已更换了窗的材质，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通。

“不。”欧德意识的喃喃，“你们休想。”

一连串的f词就要脱而，又被欧德咬牙憋了回去。他看见那些幸存来的潜者们重新在那周围聚拢，虔诚地跪拜着喃喃父神，又有一支小队连带爬地列，直奔第三层的牢笼。

——也许我该趁这会儿逃走。

“献上最好的祭品？”

抬脚挑起地上的甲，缠住手肘，对准玻璃毫不犹豫地击去时，他也不回地讥讽：“那你希望我怎么？继续和你完刚刚的事吗？”

卡文迪许的手臂挡在窗前，拦住了他，这会这家伙倒是开始装大尾狼了，在他耳边低语低声规劝：“你无法与大衮匹敌的。潜者和大衮，就像是人类与神明的区别，你对抗潜者和星之彩都得一是伤，怎么打大衮？”

我应该逃走……趁着这会儿所有怪的注意力都不在我上……我可以逃去，找当地的警局协助——

他忽然不抖了，四肢也渐渐不那么冰冷，有一混杂着愤怒、不甘、濒死之境的疯狂从膛中冲来，眨间让他的从膛到手指都重新温起来，甚至变得。

这玩意儿怎么打？？一时没忍住，生平第二次爆了的欧德简直发都要炸起来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已经生活了21年的世界里居然存在有这样的怪，而人们——好比此前的他，对此居然毫不知！

越过彩窗，他看见外面似乎朦朦胧胧的，起了海雾。而在海雾之中，有某幽幽发光的东西正缓缓升起，从最开始的和他视线平齐，到他已无法在窗看清它的全貌。所有的月光都被它遮挡得严严实实，就仿佛他面前杵着一整条竖立的蓝鲸[注3]。

“哗啦……”

——他，不想，逃。

贸然动手除了送死还能起到什么效果？这是莽撞。

他几乎想也没想地就重新抬起因错愕而放的手臂，冲着窗狠狠砸去——

“……”欧德在夜中呼了一气。

他的大脑空前清醒和冷静：从这里逃去，再跟警局纠缠一通，这些人质——萝拉怎么可能还活着？退一万步说，哪怕警局真能及时赶来，他们又能跟这些潜者相抗衡吗？之前在稻田里，他已经听那两个大衮密教的信徒说过了，人类的“烧火”本没法打死潜者。

欧德缓缓张嘴：“艹。”

小队已经走到了第三层。

欧德：“……”

他们也许是他在死亡面前，唯一有一搏之力救的人……死亡已经从他边带走了所有他的、他的人，现在他承蒙幸运眷顾，有了拿起枪对准死亡一战之力，他难要放吗？

他抬首向上，越过弥漫的海雾，看见那支单独分来的小队已经从底层爬到了第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