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鹤青觉得有些可笑。

血腥气同树木腐败的气息缓缓织，混合令人作呕的苦涩。燕鹤青坐在地上，试图用法术拭清剑上血迹。

有脚步声由远渐行渐近，来人明明心中该是气急败坏，偏偏表面上还要故作不徐不急。

燕鹤青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想，以往同宋浮白有关的回忆总不会是什么好事，今日这般温实在是难得。

对面，燕鹤青角微扬，眉是令人心惊地艳丽，剑执在手中，后暗紫的结界已然笼住全城。将一众鬼侍连同火光一并拦在了城外。

来人闻言一怔，终是敛去面上笑意，缓缓收回手，应：“嗯，是我。”

不远。黑袍老者站在城楼台上，默不作声地瞧着燕鹤青。月转, 他那因苍老而布满沟壑的脸缓缓化成了另一张脸。

方才陷幻境不过短短一瞬，那些鬼侍已被自己尽数斩杀，这火光……

陈年旧事扑面而来，堆积在沉闷夜中，令人几窒息。

“看来阿青你对他也没有传闻中的用至嘛，真是的，果然谣言不可尽信，白白浪费我看戏的好心。”

“阿青。” 来人又叫了一声，语气中微微带上几分无奈，“这次真的是我。”

一刻，周遭天崩地裂，万化为虚无。斑驳光影叠间，空间扭曲了一瞬。

到了后来，脚血成河，面上殷红未，眸中倒映明明灭灭的火光。

“哟，这么快就醒了？”仍旧着宋浮白的脸的西城鬼主语带调笑，手中折扇有一没一地扇动，微微摇，

从最近的城调度鬼侍赶来也至少要两个时辰, 可这结界, 燕鹤青微微皱眉, 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那就意味着, 她要在这一个时辰解决所有麻烦。

须臾。城楼杀声四起，只见暗紫剑划破黯夜，染就一地血。

鬼侍们如般一波波涌上前去，片刻后便又齐刷刷轰然倒地，冒着黑雾的颅带着洒的血四，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不动声地打量那些鬼侍，只见火光摇曳，仍旧是千百张同样清隽的脸，不免又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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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时过境迁，斯人已逝，终归虚妄。

同城鬼侍们如一辙地清隽贵气, 西城鬼主的脸。

他说，阿青，别怕。

来人停在面前，影遮了大半月，向她伸手，很是自然地说：“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来人笑了笑，坦然：“大约是这数百年间没能见到你，总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再平淡的神落在他人中，也如同从地狱爬来的索命厉鬼，徒余狠厉凶煞。

燕鹤青无声笑了起来，笑得真心实意, 眉间罕见地沾染上了几分残忍的快意与天真。

夜凝滞如密不透风的铅板。风声渐渐止息。城门火光绵延数里, 鬼侍们形容呆滞，行动木僵, 被某术法行阻碍在原地。

然而燕鹤青却笑了起来，摇：“你不是。”

宋浮白面上带了温和笑意，隔着重重幻象，俯，伸手捂住了她的睛。

燕鹤青抬随意一瞥，平淡地“哦”了一声，停顿片刻，又真心实意地问：“你怎么还没死？”

待燕鹤青再睁开时，夜大城已是火光冲天。她城楼台上，眸由清明渐渐转为冷冽。

原来还不到一个时辰。

手中剑铮鸣，剑骤然光芒大盛, 因受到了杀意而兴奋得发抖。

与鬼侍们的呆滞不同, 他的眸黑沉明亮。只是面上可见书生少年气，后却已是白发三千丈。

最后一剑穿透了面前鬼侍的膛，溅的血一洇透衣衫，她莫名厌烦。剑转，退回结界。

多思无益。

燕鹤青面上溅了几温的血，整只鬼初始时气定神闲，平静地仿佛只是在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燕鹤青手中动作一顿，也不抬：“。”

人的脸怎么能厚成这样，燕鹤青无言以对，默默冲他翻了个白。

寂静半晌。燕鹤青不再看来人，自顾自将剑收回剑鞘，忽而唤：“宋浮白。”

他往后退回了影里，苍老再度爬上脸庞，顿时沟壑纵横。

他轻叹一声, 面凝重，微微摇，不知说与谁听：“……你不该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