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年岁不小了，发间已有些许银丝。妇人后跟了个五大三，胡须满面的鲁莽大汉，瞧着有些凶神恶煞的驾势。

他的手在乌归上随意一碰，将钱袋顺了来。

顾屿叹息一声，淡然：“舍不得孩不到狼。元兄你今日借我五两金，我一会儿还您千百金。包划算的。所以……”

那是燕鹤青的执念。

沉黑灵柩摆在院中央，往来吊唁的多为统领昔日手，哀哀嚎哭慨着统领多么多么良善，多么多么伟大，平日里不会浪费一滴一时间放弃喝酒。杀死他的人又多么多么凶残暴戾没良心等等。

燕鹤青闭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皎洁，鬼使神差般，叶泠目光落至燕鹤青的手腕，一金线似有似无于暗夜中显现。

乌归只觉毫无绪，整只鬼看就是要半死不活了，又被顾屿一掌拍在背上生生拍醒。

她明明想哭，面上却笑了来，笑着笑着又落了泪，“罢了罢了，这条命反正都算我欠你的，何况还有黄金万两呢，死了也值了。”

燕鹤青冷声：“天命归。”

顾屿的手晃悠得更加快。

顾屿将乌归放开，坦然地当着他的面掂了掂钱袋，笑：“多谢。”

那不像是简单系上的，而像是平白无故从血中生来的，牵绊着的，不可割舍也不能割舍的线。

叶泠看着她，忽而想起忘川河畔层层叠叠颜炽烈如火的彼岸。

顾屿的手继续晃悠。

鬼侍统领府大门闭。浅黑的布幔似乎将整座府邸围了个遍。

燕鹤青跟着轻笑一声，低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不会死的。”

那鲁莽大汉神复杂地站在门，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纠结半晌，到底还是颤巍巍地往院里迈了一步。一步接一步缓慢挪到在灵柩前痛哭涕的妇人旁。

乌归：“……” 我恨。

那女站在门呆呆望了一阵，看见灵柩的那一刻，忽而捂面啜泣起来，跌跌撞撞自鬼侍边跑过，扑在了灵柩前一面捶打着棺盖，一面嚎啕大哭。

要去哪？”

你怎么又先死一步啊……当家的……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叶泠没听清，里着泪，有些茫然地看向她：“什么？”

顾屿被他语重心地教育一通，倒也不生气，平静地伸了五手指在乌归面前晃悠。

乌归双迷蒙地盯着他，烦闷：“你又要吗？饭可以吃，话可以说，但钱不可以。说吧，借多少？”

乌归皱眉：“五两银？”

乌归眯：“五铜板？”

原本还在哭的鬼侍此刻也被惊呆在了原地，彼此面面相觑，不知这妇人究竟是何人。

燕鹤青摇了摇，站起了。她今日罕见地穿了红衣，走在暗夜里，衣摆随风飘动，是稠墨里怎么都压不去的一抹红。

诱人通往地狱，灾祸之兆。

乌归同顾屿经这一夜被搅得毫无睡意，底一片乌青，双双垂丧气走在街上。

泪朦胧地看向燕鹤青，故作平静一字一顿，“燕鹤青，你不要忘了我。”

叶泠形踉跄了一，满脸不可置信，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天命归？你到底知些什么？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

大城中天微亮，起早的摊位上已有摊主小鬼在忙碌，角落里只稀稀拉拉几个小鬼。

顾屿贱兮兮地凑到他跟前，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元兄，你还有钱吗？借我钱呗。”

那妇人一把捞过大汉的衣袖，将人拽了过去，呜呜咽咽大声：“当家的，我带你儿来看你来啦，你快睁开看看，阿看你来啦……睁个啊……呜呜……你这死鬼啊……你说我好不容易来了……

院中众鬼侍目瞪呆，都觉得可能是自己伤心过度现幻觉了。

乌归大吃一惊：“五两金？你疯了，我—”话还没说完就惨遭捂嘴。

乌归心里一阵滴血，神简直想杀了他。顾屿佯作不察。

正当众鬼侍痛哭留涕间，府中大门忽而被推开。少许鬼侍循声望去，面上泪也来不及抹，齐齐愣在了原地。来的是个着白裳，面上覆纱的妇人。

叶泠颓然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原来你一早就选定了结局，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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