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叹一声，半死不活：“……好。”好，大不了一起毁灭吧。

而后几日，乌归哭天抢地，大义凛然地表示自己还想作为鬼多活几年，恳请顾屿不要恩将仇报，见利忘义。

顾屿无奈摊手，表示不关己事，自己也懒得解释。

不料消息一不小心传到北鬼主耳中，于是当天众鬼侍就请乌归去监牢里喝了半天茶。

等到乌归再现时，第一时间当着众人的面发誓赌咒，明确表示自己绝对要对顾屿负责到底。

顾屿态度不明地默默听着，又默默地了一地的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客栈 死人了

忘川渡。

鬼域修罗中独独此无昼夜之分，上空始终呈现死寂般的烟灰。

方的忘川河中堆积了泛着磷磷青光的骸骨，风过便有万鬼号哭的声响。

寻常日里，哪怕是已经死过一次的鬼也对其避之不及。但是此刻除外。

此刻渡泊了一叶残破孤舟。斗笠白发白须的船夫佝偻着，面容老态龙钟，一动不动沉默着站在岸上。

远远看去，犹如一尊被岁月侵蚀风化的雕像。

顾屿穿着布衣同乌归站在一，默默看着那渡边的况。

今日渡倒是人意料地闹，断断续续已聚集了不少鬼，吵吵闹闹嚷嚷着让船夫送他们过河。那船夫却是视若无睹，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

顾屿见状，悄悄用手肘碰了一乌归，试探着问：“元兄，你看那渡已聚集了那么些人，为何那船家还不开船？”

乌归往后躲了躲，言简意赅：“规矩。”

面上愁眉苦脸，语气中尚有余怒未消，显见是还在记仇。

顾屿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好再问。心知乌归仍心怀怨怼，乖觉闭嘴。

渡边的鬼越聚越多。乌归皱眉盯着众鬼，等到某一刻，伸手一拉顾屿衣袖，低声：“跟我走。”

顾屿稀里糊涂地跟上去，看着乌归一路走一路拨开众鬼，很有底气，很没有素质地队到白发船夫前。

而后乌归转面向怨气冲天叫骂不休的诸鬼，手执城主令，平静：“诸位莫怪，在奉北鬼主的命令来此。我虽不愿如此行事，奈何君令难违。望诸位谅。”

顾屿一面憋笑憋伤，一面相当努力地捧场：“……他说得对。”

乌归赞许地瞟了他一。众鬼一时哑无言。

那船夫面上掠过一丝影，咳嗽两声，低声：“既如此，那就二位先请吧。”

顾屿同乌归上了小舟，船夫撑起篙，将小舟向忘川河中心划去。

顾屿站在船，看着越来越远的河岸，心中莫名竟生一丝惆怅。

他回看了看乌归，发现他正凝视着忘川，神中透些许玄妙的忧伤。却又在发觉顾屿看向自己时，转瞬即逝。

顾屿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随着小舟渐行渐远，两人的影消失在了茫茫的忘川河中。河岸边诸鬼炸开了锅，纷纷对可亲可敬的北鬼主致以亲切问候。

一时间狼心狗肺，狼狈为，狗仗人势，鸣狗盗，一丘之貉等词纷至沓来，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北城鬼主府，燕鹤青打了个嚏。

忘川河无声淌，不知过了多久，小舟缓缓靠近对岸。

顾屿忍不住开打破了一路的沉默：“元兄，你方才……在看什么？”

乌归微微一愣，转看向他，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没什么，只是这忘川河中的，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他顿了顿，又：“顾公初来乍到，不知可曾听说过这忘川河里的，其实就是世间众生的执念所化。每一滴，都承载着一个无法释怀的过往。”

顾屿摇摇。燕鹤青在初见他的时候，便明确告诉了他，凡死后不回，坠鬼域修罗者皆因心中尚有执念未消。

顾屿当时不以为然，只觉自己活得潇洒，死得畅快，心中并无执念。至今也倔地认为是那天命了差错。

乌归地看了一忘川河，苦笑着说：“不知也好。有时候，执念太，便会成了束缚人心的牢笼。”

说话间，舟已停泊在了另一渡。乌归向船家付过银钱，同顾屿一向岸上走去。

沿着路行过五里，自林中隐约可窥见城门。旁枯木成林，夜枭成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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