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惠宁靠在车柔的引枕上，车碾过路面的碌碌声不停扰着她。

簪的来历其实很寻常，确如明珠那日在归宁宴上所说。

那时李峥新得了一块好玉，兴冲冲地说要给她制一件上好的首饰。没想到他真的请动了京城一位早已赋闲不山的老匠人，为她制成了簪。玉质温剔透，其上缠枝纹畅婉约，但凡的女，都会心中喜。

许惠宁念李峥的这份用心，很是过一阵。

后来一次闺阁小聚上，她起时裙裾绊了矮几，踉跄之发髻散，簪便甩脱去，生生在地砖上摔成了两截，还磕掉一小角。玉破碎，在场的人都惋惜不已。

李峥的母亲，也即李夫人沉慧，是母亲的好友，她唤一声姨母，轻轻地拾起断簪，用手绢包好，温言安：

“孩，莫心慌。姨母认识位手艺奇绝的老师傅，损坏的首饰到他手里都能妙手回。只不过他人不在城，姨母差人替你拿去央他试试。”

许惠宁心稍安，宽心地把簪托付给了沉慧，嘴里谢：“太好了！那便谢过姨母。”

大约半月后，修缮一新的簪由沉慧派贴的妈妈送回。

打开木匣，许惠宁几乎惊呆。断裂严丝合，几乎看不痕迹。莲小小的豁，被巧妙地镶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白莹洁的小珍珠替代，非但不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巧韵味，簪竟比原来还要灵动雅致几分。

后来沉慧看她着这簪，中笑：“瞧，姨母没哄你吧？这老师傅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不过呀，”她的笑容缓了缓，郑重起来，“手艺再绝，也是要大功夫的。你可要仔细些，好好保，万莫再磕碰到，若是再坏了，便是大罗神仙怕也难修回原样。”

许惠宁连声记住了。

后来，沉慧病榻缠绵日久，已是油尽灯枯。

那日午后，许惠宁前去李府看望，李峥当时侍奉左右，沉慧却叫他去，她要单独和许惠宁说说话。

李峥以为母亲把许惠宁当未来儿媳妇，当她有事嘱咐，便退了，留姨甥两人在房叙话。

屋药气郁，沉慧的脸庞因连日来的病痛，已然瘦得凹陷，肤蜡黄灰败，整个人看起来枯槁极了。但看见许惠宁走近，她灰蒙蒙的底还是费力地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许惠宁坐到床边的杌上，握住了沉慧那只瘦到骨节突的手。

那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却在碰到她的一瞬间，费力地回握了她一。

“沅儿……”沉慧的声音又哑又涩，几乎只剩气音。

“姨母，我在呢。”许惠宁尽量放柔了声音，克制着，心底却酸楚难当。她看着这位昔日温婉丽的妇人、对她极好的姨母病重至此，心痛如刀剜。

“好…孩……”沉慧的微微颤抖着，角有浑浊的泪慢慢渗。

许惠宁终是抑制不住了泪，埋在沉慧手心，嚎啕大哭。

“别哭……沅儿……人、人终有这一遭，”沉慧停了很久，讲话要耗费她太多力气，“姨母只是、只是先你们而去，别哭……别难过……我、会在、那边看着你们，我们……总会再见的……”

“姨母！你不要走……”许惠宁哭得哀痛，噎着，“母亲前几日还说要与你一同去京郊的庄里避暑，你快好起来……”

“姨母……去不了了……好孩，你跟宜珍一起去，好好陪你母亲……”沉慧她费力地着，腔里呼哧作响，“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沉慧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有些涣散。

许惠宁哽咽着，用力地：“姨母放心，惠宁省得……省得的……”

沉慧见许惠宁如此，中的泪也落得更急了些，嘴嚅动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连贯不起来。

“峥儿、峥儿……”

许惠宁以为他要唤李峥来，起准备叫人，沉慧却虚虚抬手住她，摇摇。

沉慧视线几乎快要失焦，努力地看着许惠宁的那支素玉簪，那是峥儿送她的，可是峥儿……

“峥……儿……”

“簪……簪……”

许惠宁哭得更凶：“欸、欸……姨母，惠宁好好地着呢……谢谢你帮我把它修好……姨母……”

“簪……”沉慧的嘴费力地翕张着，残破的音节从咙里一个一个地挤来，“有、有……”

许惠宁能受到，姨母握着她的手渐渐地松了。

“姨母！”许惠宁起扑到姨母怀里，那里已经没有起伏。她失声痛哭。

“姨母——！”

“母亲！”几乎是同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峥慌地冲了来。他看到床榻上已然失去生息的母亲。大的惊骇和悲痛让他瞬间了，跪倒在地。

守在门外的婢女婆们也呼啦啦涌了来，屋立时被悲泣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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