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时满堂，人去后馀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外传·凰涅篇】

张若菡有时会提起笔来, 想将她此刻的心铺写于纸上。可是每每如此, 最终的结局只是只字未落, 搁笔叹息。她心的话太多太杂, 积闷的心绪结成万千，已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风寄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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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张若菡二十有三岁。自十五岁及笄以来，八年来她所有的经历乏善可陈，也几多悲苦。唯一值得一提的喜事是她的亲事，与其说是喜事，不若说是闹剧。八年来，张府的提亲者门络绎，失望而归者十之八九。还剩的一二，是那世所少有的痴妄之人。这些人虽令她厌烦，却也为张府平静、淡泊乃至死寂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调剂的味。张府的人，大抵是同她一般作想的。

日/尽烟，月明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蜀琴奏鸳鸯弦。

写完后，她将纸张投了慈恩的香炉之中，望着墨字被橙红的焰边吞没，她双目发涩，眨了眨，似有泪意。

PS：差忘了说，一章更新在周四。

孤灯不明思绝，卷帷望月空叹, 人如隔云端。

十二年苦候, 仍未有结果，恍惚间她甚至忘却了年岁, 忘却了自我, 忘却了她为何要等候。每日抄经、诵经, 打坐冥想，静夜读书, 偶尔抚琴, 不成曲调。素斋吃了十多年，忘记了的滋味；寡薄的汤若，尝不滋味之浅厚。日平平淡淡, 重复又回，每一日都像经历了一生。

落款人是李白，即便数年不问世事的张若菡，也知太白酒仙的名号。这首，自他的笔。

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

天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泪泉。

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寒。

及至如今，已然只有两三人仍在持。不可谓不执著韧，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那是秋渐的某日, 她前往慈恩礼佛, 于大雁塔密密麻麻挂着的题诗板上看到了一首诗, 忽而怔住了。她驻足良久，反复品读：

十年佛寺，今日竟被香熏了。她缓缓闭目，半晌转，携着无涯离去。

相思，在安。

真是好文笔，张若菡叹息。望之良久，她问寺中僧人要了笔墨与纸，抄录了来。倒不是怕忘却，实际上这首诗她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抄来，却是想遂了自己的愿。遂了自己抒写心绪的愿望，她的笔，写不她的忧思，便只能借诗人的妙笔，聊念怀。

选择留，陪在张若菡侧，或许一切又都不同了，张若菡最终会上谁，还真不好说。毕竟时光对人的改变，是难以估量的。

上有青冥之天，有渌之波澜。

赤糸兼理想，又能够面对现实，韧不，她恰好介于两人之间，因而她不会被挫折惊吓，亦不会因现实磨平理想，她才是真正的张若菡的良，是莲与月的指引者，指引她们面对现实，又不会丧失理想。

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

相思，摧心肝。

不信妾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相思黄叶落，白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