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和西陵琇练剑，公说司衣官来了，要为皇度量尺寸。他兴冲冲跃楼台，走寝室，公将门掩住，正说：“殿前晚怎么又吃酒闹事？”西陵琇摸摸鼻，赔笑说：“我好了，一时兴。”公看他难得快活，不忍苛责，只得说：“您成了亲，也该稳重些。”

萧湘无意中一扭剑柄，竟然旋开暗格，跌来一样冰冰凉凉的小件，她疾手快捉住，是红隼啄天鹅玉佩，锈斑驳，碧痕萦绕，她要拿给西陵琇看，又想，这有年了，不如给辈，兀自去了仙藻。

萧湘看到人打扫满地五彩的碎片，红的是缠丝玛瑙，黄的是南海沙金，绿的是蓝田玉，白瓷片上还能看到一个人，细细的眉，一朱蓄微笑，眉心的痣是墨绿的，上着杏红的风帽，不知是摘梅还是玩月的仕女。鼎铛玉石，金块珠砾，落英片片，白勾着玫红的边，像是蹭去桃红胭脂的丝绒片。

她往里走，宝剑已经收匣，凤后正襟危坐在残山剩中。他的脸吃得住妆粉，红红白白，看不原来的颜。脂粉一层层上去，越发脸薄如纸，两黛眉铁画银钩收尾。他是走戏台的角儿，脱了幕布的影，失了灯影幢幢朦胧暧昧的渲染，离了西咚咚锵锵助阵，寥落日有多少尴尬、呆板、单薄。

凤后冷瞥她，平静的声音像拨沉寂多时的乐，滞涩问：“何事？”萧湘看得呆了，刹那回过神，掏玉佩：“剑柄里掉来的。”凤后拈起玉，像看俯拾皆是的落，也像看烂熟于心的残页，落去也，天上人间。

夜人静，霜华委婉开：“凤后，二更了。”凤后放玉，支颐问：“皇安歇了？”霜华小心答：“还在鹿苑小酌。”凤后讥笑：“他真是逍遥啊，别乐过了。”他阔步走门，霜华忙跟其后。

凤后从容循着旧路，步履轻捷，腰间巧梅鹿玉佩一声不响。月亮和二十年前没有什么不同，月光一重，灯又一重，廊粉仍晦暗如陈年宣纸，边角年被气侵蚀，墙剥落浮。靠墙的半圆乌木桌，楚河汉界木三分，纵横捭阖的棋一个也没有了。屋檐灯笼昏黄，是没打采的睡。

月一个影，灯又有两三个飘忽的影，像伶仃的冷金面折扇紫檀扇骨，也像是西洋钟表的指针，升起，落，周而复始，飞快寂静回。咦！月亮门外青石攒动。咕噜，咕噜噜。熟悉的响动。霜华提灯照亮发白的斑斓，哦，是它。

他抚猎豹的。它曾经多么勇猛捷，陪伴他横穿雪原，甚至咬破黑熊的咙，斑斓的让任何锦缎黯然失。它昂首，让他搔一搔掉了大半胡须的，安静疲惫靠在膝。

扑簌簌，扑簌簌，掠过一团白影，浸透的桂密密掉落，雪鹰停歇枝，扇动双翅。“嘘——”他轻轻短短一声呼哨。它扑动两，栖在他的肩，片刻，挥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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