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死兄的罪魁祸首，其实归结底，是他自己啊。

李浮誉的声音倏然停住，他整个人都僵起来，刚才酝酿好久，才终于能够说的话，也一卡了壳，消失了声息。

我怎么会那么傻。

燕拂衣在睡梦里，眉依然微微蹙起来，他睡得很不安稳，不知在梦境之中，又遇到了什么事。

李浮誉顿了一，将他绵绵的捞起来，额碰着额，试图用自己眉心的温度，去熨平那些碍的褶皱。

说多少遍，才可以偿还这一滴泪。

只是一句“你”，那么轻飘，又那么沉重，竟会跨越一千年的时光，越过重重生死回而来，在此刻化作一滴泪，滴在池塘中，开一朵莲。

李浮誉不敢动，像有一朵在他的指尖颤巍巍盛开，他能到微微颤动的睫，似睁似阖地扫在他面上，就好像扫在他心上。

最开始的时候， 他把一切都怨怪到燕拂衣上， 打着为兄复仇的招牌，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事。

被扔不弃山之后，一些从未有过的记忆就像彻底被解开封印，一脑地涌他的识海——李清鹤从前都不知， 他竟还有这么多没能想起的过往。

而后来，他又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错推给父亲， 在那个雨夜发生的所有事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过是懦弱胆怯的受害者。

李浮誉不能不想起来，就在前几日，连神魂都飘忽不稳的燕拂衣，在一次醒过来而看不见他时，陷了怎样的恐慌。

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这里重新被满了各式各样的， 淌着一条被浩妖力引来的清澈小溪， 山谷最尽， 建造了一件古朴又漂亮的小木屋。

“是我的错。”

“我当然你，一定从千年之前起，就没有改变过心意。”

或许， 是自欺欺人， 不愿想起。

他一时间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一时沉过去， 一时又被推到现在， 归来的记忆像是被烧红的锋刃，将他所有的理智都搅成黏糊糊的一团。

他好像陷某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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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鹤恍恍惚惚地走拂衣崖。

“你的|，也从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我从来愿意付一切去换，就只怕自己不够好，会不上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日日说，时时说，说那些迟到了很久的话，扔开任何不必要的顾忌，只需告诉你，我你。”

说千千万万遍，说一辈，都没问题。

那枚迟到了许多许多年的梅笺，被李浮誉握在手心里，他的手绷得很，手指却不敢用一力。

日后李浮誉无数次在想，自己是如何被猪油蒙了心，才能那么愚蠢的决定。

沥沥飘来的雨中，往李清鹤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他们之间，在这件事上，明明他才是应当作为引领者的那一个，明明他才应该担起责任，最先把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纸挑破。

他想，我竟让他为我了泪。

李清鹤站定在谷，突然间哆嗦了一。

他握着那只手，像对着自己的神明，虔诚祷告：“我不该离开你，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

天啊。

那一片山谷， 早已不是他记忆中最后的模样——没有了那些被灼烧得光秃秃的丑陋泥泞，也没有了噩梦一般扭曲的树木遗尸。

天啊。

那是一个针对他本的局，可他一心牵系在燕拂衣上，竟没能看清。

他是关心则，是在局中，万万没有想到，对燕拂衣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自己更可怕。

“傻瓜，”他一一地抚摸着瘦削脊背上倾落的发，一边轻声：“我就好傻，你怎么比我还傻？”

他想，在连记忆都不全，甚至无法靠自己坐起来时，燕拂衣是鼓起了怎样的勇气，对他说那一声“别走”。

那么致漂亮的东西，看上去费了很多心血，也到脆弱，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薄薄的玉片碎掉。

房间里很安静很安静，仿佛只有他一个人醒着，可分明有珠落在他的锁骨上，小小的一滴，像穿越千年的熔岩一般。

……

“要说多少遍。”李浮誉从自己的颈窝中捧起那张苍白的脸，用手指很珍惜地掉那条泪痕，指尖到的睫。

他全都想起来了。

小月亮是个那么敛，在一事上，又那么懵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