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诅咒简直是诛心之言，连韩俨都微微变，闻禅示意何攸给圣旨加盖玉玺，十分坦然地答：“父皇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了江山社稷，就别说得好像有多么在乎它一样了吧？”

皇帝气竭：“你！”

“儿臣一路走到今天，就是为了拨反正。”闻禅立于床前俯视着他，背后五名臣垂手肃立，俨然如拱卫之状。她心平气和地对皇帝：“所以您一定要好生保重，静待来日。等我与命数见分晓的那一日，还望父皇亲为我见证。”

延寿十八年，七月初一，皇帝诏传位于持明公主闻禅，退称太上皇，仍居于嘉殿，不再预闻国事。次日，闻禅即位，七日改元正纪，赦天。

七月二十日，前线大军传回捷报，裴如凇以离间计瓦解呼克延三联盟，说服风羯、震海二首领退兵，林宪、顾品川率大军围剿月，斩首大将穆温，俘虏月众近万人，一举收复固州。

穆温的颅被快加鞭送回了兆京。原本女皇不想亲看到这血淋淋的战利品，但负责传首京的黑衣甲士当着一众官员拉了挡脸的面罩，一盏茶的工夫后，他立刻得到了陛亲自接见的荣耀。

清凉殿里静谧无声，窗凤尾竹绿荫森森，不时有微风拂起冰山的冷烟，他在侍指引走殿，看到窗前榻上临风静坐的影，恍惚间竟然有回到了旧日府邸的熟悉。

他在固州时设想过很多归来重逢的场面，想象中的自己欣雀跃地冲过去拥抱住她，就像从前那样毫无顾虑地对着她撒，意肆意缠绵，可以从她那里讨得到很多很多的纵容。

毕竟他们经历了两世纠缠牵绊，二十载夫妻结缡，足以超脱一切份地位的桎梏——

就像从前。

可惜现在不是从前。

梦终究要落回凡尘，君臣之分，犹如天堑。当她登临至尊之位，与家国天合为一时，他很难拿得准自己放肆的尺度，也不确定她会给他多少属于凡人的真心。

“微臣裴如凇，拜见陛。”

他单膝跪地，向着女皇俯首：“陛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传来任何叫起的声音，只有底云履踩在砖上一步一步近的细微动静。绣着云纹龙尾的绛红衣摆在他余光里一闪而过，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掐着他的，迫裴如凇将抬了起来。

闻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薄红的角翘着，里却没有分毫笑意，语气中反而带恻恻的意味：“裴少监，朕还没封你皇后，你倒是先给朕摆上皇后的款了？”

裴如凇：“……”

他圈微微红了，抬起漂亮的睛盯着闻禅。黑衣黑甲衬得他肤愈白，眉俊得惊心动魄。然而他着这么一张极盛的容颜，浑上却仿佛写满了潦倒和委屈，仿佛一朵在风中泪凋零的小白：“陛不想要我当皇后吗？”

闻禅不愧是历经三世见过大风大浪最终问鼎帝位的人，在这况居然还能准确猜中裴如凇那颗犹如海底针般莫测的心，指尖轻轻挲着他的，迫的动作不动声地变作了安抚：“帝后、君臣、夫妻……你想当什么都可以，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要清平治世，明主贤臣，想要白偕老累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还是你。

“不要怕，雪臣。”

她的尾音像叹息，轻柔地落在他间。裴如凇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拉到边亲了一，旋即搂住了她的腰，猛然发力起，一个旱地葱将闻禅抱了起来。

陛赶扶住了他的肩，实在受不了这一惊一乍：“……你稳重一行吗，皇后。”

裴如凇将她轻放在小榻上，俯珍重地亲吻她，烟尘气息和她上浅淡的香混合成缱绻的味，辗转厮磨几至红发，犹自恋恋不舍地不肯分离。

“阿檀。”

闻禅从嗓里哼一声轻笑：“这会儿又不叫陛了？”

“我会好好皇后的。”裴如凇信誓旦旦地说，“陛的登基大典我来筹办，登基诏书也归我们秘书监，我亲自捉刀，一定把所有人都动哭。”

闻禅想起上一次让他写登基诏书那个人的场，顿时一，行摁了他的提议：“这些事自有礼办，哪能劳动皇后大驾？你不必费心，只要漂漂亮亮地站在那里就行了。”

裴如凇温柔地垂眸凝视她，忽然低在她上飞快地亲了一，轻声问：“阿檀，这一世是你想要的吗？”

一世化尘沙，一世灰飞烟灭，历经漫岁月、百劫千难，生生死死直到如今，她殚竭虑追求的，其实不过是最朴素的“各得其所”——天太平，生民安居，有才者得施展，守直者能久，忠贞之士不被辜负，的人终得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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