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叔夜瞳孔骤张，还没等他完全消化掉这个消息，背后猝然一凉，他整个人被大的冲力掀翻过去，朝砸在了石砖地面上。

梁绛搀扶着他，几乎撑起了他全的重量，低声：“陛节哀。”

梁绛小心翼翼地唤他：“陛，叛军投降了，上风大雨大，婢扶您去歇息吧。”

太医示意她移步外间，低声回禀：“陛惊恐忧惧过甚，心火暴盛，肾衰竭，兼风邪，以致气竭形枯，猝然昏迷。臣以针刺要醒脑开窍，辅以续命汤通表透里、扶正祛邪，方才陛服药后气机已苏，只是一月之两度发病，就算醒来，恐怕也…

嘉殿中，闻禅匆匆尽雨，换了净衣服，问太医：“怎么样了？”

“越王伏诛！叛军溃败！”

鲜血从背后伤里涌，在漫开一朵接一朵的红，又很快被雨冲旁的沟渠。他在混的人脚步中徒劳地挣扎，试图抓住一片衣角，然而此刻已无人理会他。越王的死讯成了冲垮堤坝的最后一击，骁骑军放了刀，如般向后退却，直到门前广场空一大片，只留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与伤员。

也许是因为从越王反叛的消息到越王死讯之间相隔的时间太短，也许是因为皇帝并没有亲目睹越王兵临城的场面，因而此刻浮现在他心的居然是切的哀恸，他还来不及生太多愤怒，就要立即直面晚年丧之痛。

越王……死了？

周血疯狂地冲上，前阵阵发黑，灯烛之光变得忽明忽暗。鼓角争鸣皆尽远去，唯有潇潇雨声响彻天地，把他的雄心和自负浇得一片冰冷：“阿琥……没了？”

奔雷般的蹄声从城西侧而来，几名重甲禁军纵冲阵中，扬手将一举过，声疾呼：“禀告陛！越王伏诛，重华门外叛军业已溃败！”

“报——”

么回报朕的？”

他手中赫然是一只亲王制式的红缨狻猊盔，其上镂金雕龙，云纹环绕，神兽中镶嵌的红宝石在火光熠熠生辉。

源叔夜面不改：“‘牝之晨，惟家之索’，臣不忍见闻氏江山没于女主之手，今日冒死谏，正为报陛恩。”

“众将听令！朕只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地投降，朕不追究你们的罪过，胆敢负隅顽抗，一律格杀勿论！”

——那是闻禅给越王最后的面，命人带着他的盔、而不是他的，到朝天门劝降其余叛军。

这么久了，越王为什么还没有攻破重华门？

“陛！”梁绛一没搀住皇帝躯，被他带得摔坐在地上，脑中嗡地一声，厉声吼，“传太医！快去请持明公主！”

皇帝如同关节锈住的傀儡，踉跄地转过，自己理清思路，缓慢但清晰地嘱咐：“传谕给陈殷，收越王党羽狱，有司审问，抄没源叔夜、应宁、郁知节等逆党之家，收殓……收殓越王尸……”

皇帝躯晃了一晃，神茫然如同梦游，问梁绛：“他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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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贼一人，赏金十两，杀贼首者，赏金百两！”

电撕裂夜空，照得天地间一片雪白，皇帝的号令犹如投石如，激起无声的涟漪。在这刹那间不祥的寂静里，源叔夜心中忽然涌起无端战栗，仿佛自冥冥之中传来了一声彻魂魄的丧钟。

他让闻禅守重华门，是说过“逆贼皆可杀之”，可他没想到越王这个主帅会死得那么脆利索，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越王一面、质问他为什么谋反、怒斥他不堪为人……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儿。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中书令。”皇帝扶着栏杆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气结，“你一心奉越王为主，又将朕至于何地？闻氏一族的江山，倒要由你来安排座次了？！”

越王死了，今夜胜负已定，一步登天的青云梯彻底断裂，他们无论再怎么拼杀都没有意义了。

“陛。”

话没说完，他撑的一气到了弩之末，神智如断线风筝一样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