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然而事成定局，无可挽回，苏家在东多年培植起来的势力被扫得七零八落，要重建起来又是好几年的工夫。

离京赴任那天，苏衍君轻装简从，只带了个从小跟在边伺候的小厮，骑经过城外亭时，忽然看见了一个乎意料的送行人。

“参见驸。”苏衍君朝他行礼，“裴驸也是来送别亲友的？”

裴如凇以平辈之礼还礼，淡淡：“我是专程来为苏兄饯别的，请。”

亭中早已备酒肴，苏衍君在他对面坐，摘掉遮面幂篱，面颊上仍有痕未褪。裴如凇言又止地看了他一，苏衍君坦然：“仪容不整，让驸见笑了。”

裴如凇识趣地别开视线，挽袖替他斟酒，蓄地劝：“苏兄远赴西南为官，路途遥远，该多带些行李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苏衍君倒没有遮掩的意思，端起酒杯，衣袖落，手臂上的错鞭痕，坦然答：“犯大错，成了家族耻辱，没当场打死都算轻的，就别想着舒舒服服地去放了。”

裴如凇见状不由皱眉，又不好随意评价别人的辈，轻声叹：“何至于此。”

“了这么大的纰漏，总要选个缸的，再说本来就是我不好，连累了太殿，受罚也是活该。”苏衍君不以为意，“今日多谢你来送我，我虽然已经没什么面可言，好歹走得不算狼狈。”

“你我年少相识，抛开家族立场，私人总归还在，理应前来相送。”裴如凇与他碰了杯，仰饮尽，“在风波之中，难免大起大落，以苏兄的才，起复回京是迟早的事，还望贤兄韬光养晦，多加珍重。”

酒香绵醇厚，即知是珍品。苏衍君没接他的祝福，反而借着酒劲：“当初你被选中驸，家父大惋惜，他梦都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儿，谁知连女婿也不成。现在看来，你家没有与苏家结成亲，倒是一桩幸事，否则说不定也要被牵扯来。”

前世裴苏二姓好，裴家多少还是倾向太，结果太事败，裴鸾也受牵连被外放京。这一世在裴如凇的煽风火，裴鸾多数时候和公主站同一立场，起码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直臣形象，与苏氏和太的往来并没有前世那么密切。

“十年后的天气变化，谁也说不准，但今年的晴风雨，还要看上的这片天。”他给苏衍君斟上第二杯酒，意有所指地劝，“为了迎，却错过了秋收冬藏，以至陷于风雪，岂非舍近求远？”

苏衍君对上了他的神，停顿片刻，大概在犹豫该不该跟他心，最后半酸不苦地笑了一声，问他：“雪臣，你经历过赐婚这事，还觉得人是可以自己选择走哪条路的吗？”

裴如凇语。苏衍君了然地举杯，幽幽叹：“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船夫，每天都在摇桨，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近，便告诉自己，只要再多用些力气就能靠岸，可偏偏总是差一到不了。”

“现在我明白了，我的命是一条船，家族是，世事是风，船最终驶向哪里，取决于和风向，唯独不取决于我。”

“我是苏家的弟，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苏家往何我就往何，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还有太殿……”

苏衍君斟酌了半天措辞，觉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叹了气：“唉，他也不容易。”

太的确不容易。裴如凇估计，地方官四年大考的惯例，要是苏家还愿意捞苏衍君一把，等他再回到京城，说不定待不了半年就要被全族放。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衍君不可能背叛家族，更劝不动苏利贞和苏贤妃，就算保全了自，也保全不了苏家，终究还是有此一劫。裴如凇提醒归提醒，总不可能亲上阵替他扛天雷。

他无言地斟满第三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