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篇的“罚”字里，只有两位官员侥幸得免，一个是监察御史李焕，因查案有功，以察使份随三皇闻琢巡检汤山郡；另一位是左台侍御史杨廷英，调任西河县令。

时近七月，天气燥，京师久旱无雨，朝廷里的雷却一个接着一个：三法司官因办案不利罚俸整年，上上被敲打了一通，太和越王也免不了一顿数落，汤山都督白施罗罚俸，相归海以旧功减罪，削去军职，贬为士卒。

人们常把“居安思危”挂在嘴边劝人劝己, 但久生活在太平时代的人是很难期保持烈的警惕心的，对于闻禅这样生于，在富贵丛中的公主而言, 更是殊为难得。而且古往今来, 大概没有第二个公主会借三年孝期私自离京, 只带着几个侍女侍就敢去游历天。

闻禅很心宽地笑了起来，随手在他掌心里一勾，调侃：“一辈翻来覆去只活三十年啊，不嫌累得慌吗？”

青云

闻禅刚才那句话默认了不重来多少回，她都只会选世而不会选家——裴如凇还没有自信到理所当然地认为闻禅不家是因为他得连命都不要了，那么她不肯如此选择的理由，除了眷恋红尘繁华之外，就只有一可能。

们陛已经算是相当心慈手了。古往今来的王皇孙，只要生在天家，被君王猜忌是免不了的，如果总是忧谗畏讥、步步退让，最终不就是个锦绣堆里的庸人吗？这人当了皇帝，对江山社稷又有什么好？”

她到底哪儿来的这么烈的执念？

那句谶语说的是她如果遁空门，可以躲过一劫，如果持世，便难逃三十岁那一劫。

她溜溜达达地回去梳洗就寝，裴如凇迟了一步，叫人来收拾碗筷。趁着令他分心的那个人不在，飞快地在脑海里盘算前因后果。

“不是谁，想登上大位，要么有避免猜忌的圆，要么有打破猜忌的本事，二者起码得占一样。”她望着灯火，沉沉地，“我父皇已经是靠运气躺上皇位的了，再躺上来第二个，闻家的气数估计剩不几年了。”

闻禅一本正经地答：“因为我会读心。”

裴如凇固执地：“可是殿也重生了, 或许劫难已经过去，那谶语此生不会再应验了。”

裴如凇抓住她的手：“那就再重来一次，不多少次……”

裴如凇：“……”

这一刻裴如凇忽然很想问她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是和皇们同等地竞逐天，还是皇位前最后一防线——唯有打败她，才能问鼎那至尊之位。

前世皇帝对公主信归信, 但似乎没有动过把天给她的念, 那时的公主虽不像如今这样圆通透，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也令皇帝对她放了猜忌之心。裴如凇猜测她也许对皇帝过某承诺, 而她的筹码，很有可能就是笃定自己活不过三十岁那坎。

“也许吧。”闻禅提起生死, 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毕竟都已经应验过一次了。”

她三十岁时当今皇帝仍然在位, 除了与手足相争还要与亲爹反目，就算夺得了皇位可能也享受不了几天, 一旦崩逝，只会令朝局陷新一动。

她已经知选择安度一生的代价是什么，所以宁可短折而亡，也不愿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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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静, 人在灯似乎要比平常更柔放松, 裴如凇轻声问：“殿如今……依旧相信那谶语吗？”

而闻禅想要的是久、稳定、仁善英明，能开创一代治世、为天人带来安宁与希望的君王——哪怕那个人的最后一步是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裴如凇并非对公主抱有偏见, 而是他自己在重生一次后再回审视前世的一切, 才发觉当年闻禅的界和抱负远胜他人, 甚至超过了她最终选定的新帝闻琢。

“我也不知。”

裴如凇：“我刚才问来了？”

“所以我才说‘不知’啊。”闻禅抬手了他的鼻尖，“走一步看一步，预言不灵当然最好，要是灵验的话——”